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在弥漫着粉笔灰和纸张气味的空气里投下道道光柱。开学第一天的重头戏——数学摸底考试,即将来临。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与期待的寂静,只剩下哗啦啦翻动试卷和文具摆放的细微声响。
夏软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微微发凉。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早上那场“草莓蛋糕事故”带来的纷乱心绪全部压下去。现在,是执行“低调计划”的关键时刻。
「这次摸底考试,主要是为了了解大家的基础情况,不必过于紧张。」数学老师,一位姓王的中年男性,顶着一头颇具艺术气息的凌乱卷发,正在讲台上分发试卷,「题目难度适中,但也有些区分度,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试卷从前排传下来,雪白的纸页带着油墨的清香。夏软接过试卷,目光迅速而冷静地扫过题目。果然如她所料,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对于她而言,简单得近乎乏味。许多题目她甚至不需要动笔,心算就能直接得出答案。
但这正是她需要警惕的时刻。
她轻轻握紧了手中的笔,那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笔,与陆时衍桌上那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金属钢笔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在心里再次默念自己的行动纲领:控分,控分,控分!数学、物理,目标八十分左右,不高不低,泯然众人。
行动的第一步,就是制造“粗心”。
一道考察三角函数诱导公式的填空题,她故意在最后一个步骤,将正负号写反。看着那个明显错误的答案落在答题卡上,她的内心涌起一股极其轻微的、违背本能的别扭感。这感觉就像一位技艺精湛的钢琴家,被迫在演奏中故意弹错一个音符。
「忍住,夏软。」她对自己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想想过去被过度关注的压力,想想你转学的初衷。」
她继续往下做。一道立体几何题,她用了最繁琐、步骤最多的传统方法,绕了一个大圈子,才得出答案,完美地掩盖了她脑海中瞬间浮现的、更为巧妙的辅助线添加方式。甚至在最后,她还“忘记”了写“答”。
做到解答题部分,难度有所提升。但对夏软来说,依旧构不成威胁。她像是一个拥有庞大财富的人,却在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每一分钱的支出,确保自己看起来只是“小康”水平。
在一道函数与导数综合应用的压轴题上,她遇到了一个小小的“表演”难点。这道题有三种主流解法,其中最简洁优美的一种,几乎要冲破她理智的枷锁,自动从笔尖流淌出来。她甚至能感觉到思路在脑海中奔腾叫嚣,催促着她写下那惊艳的解答。
她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她似乎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清淡而持久。
是陆时衍吗?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是因为早上蛋糕的事情在看她?还是……他作为一个顶尖的数学高手,本能地感应到了她解题思路中那一瞬间不自然的凝滞?
这个念头让夏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忽略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迅速选择了三种解法中最笨拙、书写步骤最长的一种。她一笔一划地写着,努力让自己的解题过程看起来像是经过了一番艰苦卓绝的思索和尝试,才勉强爬到了终点。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悄悄松了口气,感觉比正儿八经考一次试还要累。这种时刻压抑着自己真实水平的感受,就像穿着不合脚的鞋走路,每一步都别扭。
距离交卷还有二十多分钟,夏软已经“完成”了所有题目,并反复检查了她故意留下的那些“粗心错误”,确保它们看起来足够真实自然。她放下笔,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香樟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麻雀在枝桠间跳跃,无忧无虑。她忽然有些羡慕它们。做一只小鸟,或许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歌喉,也不需要计算每一次振翅的力量。
她又忍不住回想起刚才解题时那种思路被束缚的感觉。明明可以更快、更准、更优雅地抵达终点,却不得不选择迂回笨重的路径。这种“扮猪”的过程,确实不怎么愉快。她不禁在心里问自己:为了寻求所谓的“平静”,这样压抑自己的天赋,真的值得吗?
「时间到,交卷了。」王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同学们表情各异,有的自信满满,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则是一脸麻木。试卷从后往前传。
当后面同学的手伸过来时,夏软将自己的试卷递了过去。在那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陆时衍在接过她试卷时,目光极快地在她的解答题区域扫了一眼。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夏软的心,却莫名地紧了一下。
他……真的看到了吗?看到她那故意绕远路的解法?以他的水平,一定能一眼看出其中的不自然吧?
交完试卷,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大家三五成群地对答案,抱怨题目太难,或者庆幸自己蒙对了选择题。
夏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她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假装预习,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周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