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夏软连忙摇头,声音细弱蚊蝇。她拉开椅子,动作尽可能轻缓地坐下,将自己那些算不上多的文具和书本,小心翼翼地放在课桌靠走道的一侧,极力避免侵占到旁边那方看起来就秩序井然的“领地”。
她记得苏曼妮说过,陆时衍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极淡的,像是冬日雪松混合着一点薄荷的清冽气息。这气息与他本人一样,带着一种疏离的洁净感。
她能感觉到,从她坐下开始,教室里就有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这个角落。其中一道目光,来自斜前方隔了两排的苏曼妮,那眼神像是淬了冰,冷飕飕地刮过她的侧脸。
夏软如坐针毡。她开始在心里疯狂计算,和学神做同桌,她的“低调计划”还能存活多久?这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讥诮的冷笑从斜前方传来,虽然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有些人啊,运气可真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坐得稳。」
是苏曼妮。她甚至没有回头,但那话语里的针对性,不言而喻。
夏软的脊背微微一僵,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些。她选择沉默,假装没有听见。这种时候,任何回应都只会引来更多的关注和麻烦。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自己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时,身旁一直安静的少年,却忽然有了动作。
陆时衍合上了手中的英文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落在了夏软的脸上。那目光依旧平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情绪。
夏软的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要说什么?是表达不满?还是警告她不要越界?
在周围几道隐含期待(比如苏曼妮)和好奇(比如江驰)的注视下,陆时衍的视线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上停顿了一瞬,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将自己桌面上那本看起来就极其重要的、黑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往夏软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笔记本的边缘,几乎挨到了她摊开的课本。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清越,如同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入她和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人的耳中:
「我的笔记,」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吐出的字眼却简单直接,「可以看。」
「……?」
一瞬间,夏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仅是她,连后排正准备看好戏的江驰,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斜前方,苏曼妮猛地回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羞辱的愤怒,死死地盯住陆时衍,又狠狠剜了夏软一眼。
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陆时衍……那个对谁都不假辞色、界限分明到近乎苛刻的陆时衍,竟然主动把自己的笔记推给一个新来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转校生?还允许她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绅士风度”可以解释的了!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夏软彻底懵了。她看着那本近在咫尺的黑色笔记本,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他这是什么意思?补偿早上的蛋糕事件?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学神的脑回路。
「怎么?」见夏软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本笔记,陆时衍微微挑了一下眉,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地让夏软感到一股压力,「不需要?」
「……需要!谢谢陆同学!」夏软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点磕巴。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冰凉光滑的封皮时,像被静电刺到一样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才轻轻将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点。
动作谨慎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陆时衍似乎满意了,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本英文书,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举动,只是随手拂了一下灰尘般寻常。
然而,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却在夏软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握着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都在发麻。
低调计划?
在成为陆时衍同桌的那一刻起,这个计划似乎就已经摇摇欲坠。
而在他主动递出笔记的这一刻,夏软悲哀地意识到,她渴望的平静校园生活,可能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
她偷偷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再次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阳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安静而耀眼。
成为他的同桌,究竟是命运的眷顾,还是一场甜蜜的考验的开端?
夏软低下头,看着笔记本封面上冷硬的黑色,心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