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秋天总是多雨,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窗外已是乌云密布,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
夏软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心里暗暗叫苦。她早上出门时,阳光明媚,根本没想到要带伞。讲台上历史老师还在不紧不慢地讲述着文艺复兴,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在祈祷这雨能等到她到家之后再下。
然而,天不遂人愿。放学铃声刚响,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教室的窗户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狂风卷着雨水,敲打着玻璃,发出急促的声响。
「哇,下这么大!」
「完蛋了,我没带伞!」
「我也没带,怎么办啊……」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没带伞的同学都挤到了窗边,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发愁。
夏软也蹙起了眉,她家虽然不算远,但顶着这么大的雨跑回去,肯定要全身湿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袋,空空如也,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同学们陆续离开,有伞的结伴而行,没伞的有的打电话让家长来接,有的干脆冲进了雨里。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夏软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有些踌躇。冲,还是不冲?这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边有人站定。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隐约传来。
她侧过头,心脏微微一跳。陆时衍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骨结实,样式简洁,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他也没走?是在等雨小一点吗?
夏软正胡乱猜测着,却见陆时衍目光平静地看向外面的雨幕,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将他手中那把黑色的伞,递到了她面前。
「……?」夏软愣住了,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拿着。」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啊?给我?」夏软指了指自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陆同学,你自己用吧,我……我等雨小点再走。」她怎么能拿他的伞?看他这样子,也不像带了第二把。
陆时衍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言简意赅:「我家近。」
「……近?」夏软又是一愣。铂悦府……好像并不近吧?比她的芳草苑远多了。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面不改色地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附近有地方避雨。」
这个理由……和上次那个“附近有事”有异曲同工之“妙”。夏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快点。」陆时衍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耐烦她这磨蹭的样子,直接将伞塞进了她手里。冰凉的伞柄触及她的掌心,带着他指尖残留的微凉温度。
夏软下意识地握住了伞柄。
「那你……」她看着他空空的手,和他肩上那个看起来并不防水的高级皮质书包,心里过意不去。
「没事。」陆时衍打断她,说完这两个字,便不再看她,径直迈步走进了滂沱的大雨中。
「哎!陆同学!」夏软惊呼一声。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冲入雨幕,密集的雨点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毫不在意,甚至没有用手遮挡一下,只是微微低下头,加快了脚步,那挺拔的背影在迷蒙的雨帘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一股执拗的、一往无前的劲儿。
他很快就跑过了教学楼前的空地,身影消失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拐角。
夏软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微凉。她看着外面依旧倾泻如注的暴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