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妮那看似不经意实则锋芒毕露的试探,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入了原本相对平静的班级氛围中。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太大波澜,但夏软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向她的目光里,探究和审视的成分明显增多了。尤其是关于那把米白色雨伞的来历,似乎成了某些人私下议论的话题。
午休时的阴云最终酝酿成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直到下午放学仍未停歇。夏软撑着那把备受关注的米白色雨伞,走在回家的路上,冰凉的雨丝偶尔被风吹到脸上,带着秋的寒意,也让她因苏曼妮而有些烦闷的心绪稍微冷静了些。
她告诉自己,不必在意。清者自清,更何况,她和陆时衍之间,本就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然而,流言的传播速度往往超乎想象。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组织了一次自愿参加的数学兴趣小组拓展活动,主要是对一些竞赛思维进行初步接触和探讨。夏软本着多学习、也多熟悉同学的想法报了名。
活动教室设在实验楼的小会议室里。夏软因为去图书馆还书,到得稍晚了一些。她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同学,正在三三两两地低声交流。陆时衍和江驰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曼妮和她的几个朋友则聚在另一侧。
夏软的到来,让室内的谈话声有几秒钟微妙的停滞。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她甚至捕捉到苏曼妮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嗤笑。
她抿了抿唇,尽量神色自然地找了个空位坐下,就在陆时衍和江驰的前排。
活动由一位年轻的数学竞赛教练主持,他讲解了几道有趣的思维拓展题,然后准备进行分组讨论。在分组前的自由提问环节,教练笑着鼓励大家:「有没有同学对刚才的例题有其他思路,或者有哪里没听明白的,都可以提出来探讨。」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这些题目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确实有些难度,大多数人都还在消化阶段。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苏曼妮那边响起,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会议室的人听清,语气带着一种故作天真的恶意:
「教练,夏软同学不是刚转学过来吗?听说她摸底考试数学考了81分呢,可能基础比较薄弱,会不会有很多听不懂的地方呀?我们要不要照顾一下新同学,讲得更慢一点?」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81分?在星耀中学的重点班,这个成绩确实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偏后了。一时间,许多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夏软身上,有同情,有了然,更有毫不掩饰的轻视。苏曼妮的话,看似是在“关心”新同学,实则是在公开点出夏软“数学差”的“事实”,将她置于一个尴尬的、需要被“照顾”的弱势位置。
夏软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一股混合着愤怒和屈辱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她可以忍受私下里的议论,却无法容忍这种当众的、披着善意外衣的羞辱。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实力,81分是她刻意控制的结果!可现在,这却成了别人攻击她的武器。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听到身后传来江驰毫不客气的声音:
「苏曼妮,就你懂得多?人家考多少分关你什么事?教练讲他的,听不懂的自然会问,用得着你在这儿当发言人?」
江驰的话像一块石头,砸破了那层虚伪的平静。苏曼妮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没想到江驰会这么直接地怼她。
「江驰!你!」她气得声音都有些发尖。
「我什么我?」江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说错了吗?」
眼看气氛要僵住,教练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讨论问题就好。夏软同学,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夏软身上。苏曼妮虽然被江驰怼了,但看向夏软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挑衅,仿佛在说:“看吧,你就是不行。”
夏软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边鼓噪。她原本想继续隐忍,维持低调。但苏曼妮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让她意识到,有时候,过分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教练,也迎向那些或好奇或轻视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稳定:「谢谢教练,我暂时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她的反应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没有预想中的窘迫和慌乱,反而异常镇定。
苏曼妮显然不甘心,她旁边的一个跟班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刺耳:
「装什么呀……81分还能都听懂?肯定是死要面子……」
「就是,」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是装的,故意表现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慌得要死吧……」
「这种人我见多了,转学过来就想立个与众不同的人设,吸引注意呗……」
几句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钻进夏软的耳朵里。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陆时衍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