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知,女子和妻子的区别?”姜元序唇角微勾,不是笑意,而是轻慢与不屑。
“女子独立于世,在家争继承权,在外争钱财地位,妻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无人教我如何成为一个妻子,我学的是生存之道,行的是虎狼之事。”
姜元序眉峰微扬,语气清浅,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要知道,山君向来胜者为王,不分雌雄。”
即使几千年后,女子依然不懂为何整个社会都要她嫁人,因为男人要剥夺女人的继承权,要让她从女子沦为妻子。
法律保护女性,不保护妻子。父亲、丈夫、儿子,三个男人可以堂而皇之把一个妻子分食殆尽。
姜元序天生拥有继承权,她的父母从不避讳她女性的身份,教她掌权也教她爱,她不会成为谁的“妻子”,权力、丈夫、孩子,只是继承权的另一种表现形式,都是她的,是她生为女性,天生可以拥有的。
太子神色一凛,寒意自姜元序轻飘飘的话语中,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姜元序很危险,是小舅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记住的。
一个看清继承权的本质且手段高明的女人,她的目光绝不会拘泥于后宫方寸之地,将她带入东宫,无异于把皇位的继承权推到她手边,到时候他不是多了一个帮手,而是一个对手。
太子再一次懊悔,他被姜元序的年纪和面容所惑,只将她看作有钱有势的女人,险些忘了她主事的身份。
“既然姜姑娘不愿谈私事,孤也不强求。”太子迅速调整表情,拉拢一方势力,和拉拢一个女人,自然得用不同的手段。
“孤今日不请自来,是想和今越谈一桩生意,在姜姑娘看来,宁远郡比之岭南,如何?”
姜元序稍显意外地挑眉,还不算太蠢,知道审时度势,早这样不就好了。
“宁远郡是个好地方,百废待兴,我也有意开发,但不会和云州那般大刀阔斧,至于原因,殿下可以去信问问周老将军,朝政之事,我不方便多谈。”
太子神色莫名,沉声问:“姜姑娘是觉得,宁远郡近年会起乱?”
姜元序不动声色道:“这些年四处安稳,风调雨顺的,不光我们,其他国家也一样,人吃饱了,总会有些不安分的想法,就算旁人不动,我们恐怕也会按捺不住。”
太子再次惊叹于姜元序对朝政的洞察力,近些年景朝国力越发强盛,朝中武将蠢蠢欲动,甚至父皇都有了开疆拓土的念头。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白道:“宁远郡有周家军在,必不会失守,边境的冲突,不会影响宁远郡的安定,姜姑娘且安心。”
“商人最是惜命,战事一起,谁愿意往那边跑?”姜元序心中了然,随意寻了一个借口,也不再兜圈子。
“殿下若想要云州那般铺天盖地的名声,请恕我无法相助,但若想靠宁远郡赚些钱,倒是可以谈一谈。”
开发宁远郡绕不开周家,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姜元序的话不无道理,太子蹙眉深思,名声他想要,钱财他也要,若不能两者兼之,能得其一也好。
“姜姑娘想如何谈?”他问。
姜元序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客气道:“我破例给殿下一份邀约,殿下可以遣人整理一份自己和周家的产业明细,送到今越投资,我与管事商议过后,会给出具体的合作方案,到时再详谈。”
“不过殿下也知道,我手头事情不少,投资一个地方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确定下来的,其中的细则需要不断修改,所以还请殿下耐心等一等。”
太子眼底微沉,带着难言的郁气:“孤的三弟也收到了邀约,姜姑娘之后也要这般和他谈吗?”
姜元序态度未变,语气规矩刻板:“自是一样的,安王殿下是今越银行的大客户,此前的邀约只依财力而定,后续的参与者需要依具体方案而定。”
太子的脸色又沉下几分,对姜元序的不识趣相当不满,没有立场,何尝不是一种立场。
姜元序努力扬起商业微笑,想尽快把人打发走,太子绝对是她最讨厌的一类客户,给钱不爽快,屁事还贼多。
“太子殿下,无论是你,还是安王,或者其他达官贵人,在我这儿,你们统一称为有钱人,我只认金银,不管其他的。”
“只一点。”她话锋一转,声音像淬了寒冰,“我这个人讨厌麻烦,你们的斗争若是影响到我,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姜元序态度冷硬,太子反倒脸色一松,跟个木头人似的油盐不进才麻烦,今天不过刚照面,有了合作,后续自有拉拢的机会。
“姜姑娘的话,孤记下了。”太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产业明细会尽快遣人送来,今日是孤叨扰了。”
“殿下客气了。”姜元序客气地笑笑,一副送客的模样。
太子今日的目的达成,准备起身离开,却听姜元序继续道:“说起来,我与殿下也算早有合作,若不是我策反周泰,殿下哪能干干净净从铜矿案中脱身。”
太子起身的动作一顿,重新落座,盯着姜元序推敲她说这话的意图,姜元序不说话,大大方方让他看。
他指尖微蜷,皱眉迟疑地问:“确实该谢姜姑娘的,就是不知该如何谢?”
姜元序勾起嘴角,抬手扶了一下面具,含蓄道:“我喜欢金子。”
忽然觉得自己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对牛弹琴,太子被姜元序直白的要求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从怔松中找回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警惕:“姜姑娘放心,谢礼一定让你满意。”
姜元序为他解决这么大一个麻烦,只要些金子,真是再便宜不过了。
姜元序眉眼舒展,心满意足地起身送客,一个周泰换了这么多东西,不枉她费劲查那么久。
太子离开时同样面露喜色,原是他一开始用错了方式,姜元序不是一般女子,感情于她无用,拉拢她需用无尽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