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再次掉落在地。
姜元序皱眉,迟疑道:“要不让武师傅教我吧。”
谢青衍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捞起剑挽了个剑花,自信昂扬。
“哐当——”
长剑再次滑落,谢青衍握拳又张开,觉得有些不太对,疑惑的视线投向姜元序。
姜元序先发制人:“你是不是不太行?”
谢青衍转了转手腕,深吸一口气,牢牢握住剑柄。
云慎难以置信地用胳膊捣捣武师,不是他想的那样吧?武师摸着下巴,一脸严肃,他没看清,但肯定不会是意外。
“哐当——”
姜元序长叹一口气,瞥一眼地上的剑,似是有些不忍,轻轻睨了谢青衍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过身。
谢青衍盯着她的后脑勺,扯了扯嘴角,重新拾起剑,全神贯注地应付下一次招式。
“哐当——”
“哐当——”
“哐当——”
谢青衍蹲在地上,双目失神,没有落败的苦闷,全是对自己的怀疑。
姜元序无声地笑了一下,踢踢他的腿,“哎,还教不教?”
谢青衍愣愣地抬头,声音沙哑:“你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一副初学者的样,完全没有成形的剑招,却能次次轻而易举挑落他的剑。
姜元序抬手掩住勾起的嘴角,视线落在地面,含蓄道:“天赋异禀吧。”
谢青衍扯住她的裙摆,目光殷切,姜元序忍俊不禁,状似不经意地松松手腕,随手往外一抛——
“铮——”长剑钉入武器架。
云慎疾跑过去,用手比划着剑尖入木的程度,眼神发直,武师用了点力气拔出剑,他早听说公子喜欢的姑娘不一般,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谢青衍捂住脸彻底陷入自闭。
姜元序乐不可支,又踢了踢他的腿:“别装死,起来陪你过两招。”
谢青衍不想动,他现在脑海一片空白,仿若在梦中。
姜元序没多少耐心,抬脚就踹,冷哼道:“别让我说第三次。”
谢青衍踉跄倒地,手掌触及冷硬的青石地面,总算找回几分神智,闭眼做几个深呼吸,打起精神,一跃而起。
他见姜元序解下狐裘,里头是袄裙、皮靴,有些迟疑:“你这身衣服,能行?”
姜元序扬了扬拳头,挑眉笑道:“对付你,一只手就够。”
谢青衍呼吸一窒,退开几步握拳起势,视线触及眼前的人,又犹豫起来,对姜元序拳脚相向,他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姜元序不耐烦地翻个白眼,一记直拳,如雷霆般迅猛,谢青衍来不及反应,硬生生挨了当胸一拳,蹒跚后退。
姜元序缓步逼近,声音冰冷:“你连躲都不会吗?”
谢青衍拍拍胸口的褶皱,抛开一切杂念,将注意力转至比武,蓄力出拳,姜元序头都没偏,抬手格挡,锁住手臂,后撤半步,压低重心,谢青衍仰面倒地,毫无反手之力。
姜元序居高临下,轻笑道:“再给你一次机会,看准了打。”
谢青衍无语至极,反倒扯开一个稍显夸张的笑,甩了甩扭曲发麻的手臂,沉下心神,出拳、切掌、抬肘,变幻迅速,风声猎猎,姜元序游刃有余地躲闪两下,扣其手腕,反剪其臂,横肘压制,谢青衍挣脱不得,再次落败。
姜元序一脚踢向他的腿弯,戏谑道:“别光用手,用上腿,再让你三招。”
谢青衍单膝跪地,垂头咬牙,姜元序只用一只手,他两次都没挨过三招,这不是差距,是天堑。他撑地起身,活动一下脚踝,提膝飞踹。
姜元序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点样子,说好让三招,她并不着急出手,谢青衍全力以赴,没能碰到她的一片衣角,侧闪躲开凌空一脚,跨步前移,顶心肘击,谢青衍霎时飞出数步之远。
云齐云慎和武师,三人相当一致地抱头蹲在场边,眼睛盯着场上,一眨不敢眨,嘴巴微张,神情呆滞,即使看到谢青衍重重砸到地面,也提不起力气上前搀扶。
百凌好事地蹲到他们边上,哀叹道:“你们公子真的不太行啊!姑娘都没用上腿,也就只有三分力。”
云齐用力合拢嘴,喃喃自语:“只有三分吗?”
云慎偏头问武师:“以姜姑娘的身手,公子需要练多久?”
武师脑海中反复闪过姜元序迅捷的招式,保守地估计:“十年?”
三人面面相觑,丧气地吐出一口浊气,相继垂头,怀疑人生。
谢青衍四肢摊开,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很疼,脑子很乱,日光逐渐褪去,天空像他的前途一样,雾蒙蒙的,发灰发暗。
姜元序蹲下身,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谢青衍闷哼一声,疼到微微颤抖,却突然伸出双手,抓住姜元序不怀好意的手指,缓缓上探,抚过关节和掌心,心道果然。
“你手上的疤,是为了遮住常年练拳的手。”谢青衍肯定道。
姜元序微微挑眉,笑意盈盈道:“答对啦,不过没有奖励。”
谢青衍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仰天长叹:“这真的对吗!”
姜元序失笑不已,拍拍他的肩膀,扣住他的手,谢青衍借力起身,捧过姜元序的手,轻抚掌心的厚茧,心里涌起难言的涩意,才学可以归结于天资聪颖,可武力,只能靠日复一日的锻打,她这十几年,过得该有多辛苦。
“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偷懒。”姜元序打断他的发散的思绪,挣开手,“我走了,你继续练!”
谢青衍目送她离开,转头吩咐其他人:“姜姑娘会武一事,不准往外透露一个字。”
众人俯身应是。
谢青衍握紧手中长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