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序开口试探道：“璋王……”

谢青衍手指蜷曲，茶壶偏离茶盏半寸，一盏茶悉数倒在自己手上，手忙脚乱地寻布巾擦拭，姜元序按住他的手，将人拉至身边。

“因为我多看了璋王几眼，没看到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茶水是刚好入口的温度，洒在手上还是有些烫，原本只有指间几道深红的月牙印，现在半个手背都红了，谢青衍直觉不好看，想抽回手，他都没发现手上有印子。

姜元序拉开挡风的棉帘，车窗移开一条缝，把谢青衍烫红的手搁到窗边降温，谢青衍迅速和她换了位置，挡住风口。

不过几息的时间，谢青衍发烫的手凉下来，姜元序关好车窗，扯下腰间的玉佩，放在他手背上，又扯下谢青衍的，两块玉佩堪堪盖住伤处，姜元序不放心，又从鬓间摘下一支白玉华胜添上，用锦帕牢牢绑住。

玉佩的凉意一点点带走手上的刺疼，谢青衍左手绑缚得像木板一样僵直，他忍不住环过姜元序的肩膀，轻轻将人拥住，自责像糖稀一般化开。

“我太蠢了……我总是怀疑你，怀疑你喜欢别人，不喜欢我，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姜元序感受到颈间的湿意，叹声道：“我该跟你说清楚的，而不是语焉不详地让你自己猜。”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谢青衍会明白两人心照不宣的关系，没有考虑到，以谢青衍的成长环境，对感情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不怪他一有风吹草动就患得患失。

“我只喜欢你，没有别人。”姜元序下颌靠在谢青衍的肩头，轻声道，“所以，不要瞎想了，好吗？”

愧疚几乎将谢青衍淹没，明明是他先喜欢的姜元序，却要姜元序一次次迁就他，是他配不上姜元序的喜欢。

“对不起……是我不好。”

谢青衍声音哽咽，眼泪汹涌，欣喜和自卑将他拉扯成两半，双手却很诚实地把姜元序往怀里按。

姜元序抬手拍拍他的背，失笑道：“你这会儿说对不起，感觉像是在拒绝我。”

谢青衍胡乱抹了把眼睛，扶着姜元序的肩膀，急道：“我怎么会拒绝你，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样样都好，可我却比不上别人。”

璋王若再进一步，就是天下之主，他要拿什么比，单论长相，璋王也丝毫不输，姜元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可没有这般惊艳的神色。

姜元序捏着袖子给他擦眼泪，“只要我喜欢，你就算只会种地也无所谓。”

“真的吗？”谢青衍怔怔地问。

姜元序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当然是假的！”

“你要是个单纯的种田老农，哪里有机会见到我。是你钦差的身份和一百万的存银，让你有机会抱着我哭哭啼啼。”

哭哭啼啼的谢青衍破涕为笑，是他运气好，所有人都不想碰周明坤这个烂摊子，只有他仗着有谢王两家撑腰，抢先一步到江州遇见姜元序。

心底的郁气一扫而光，今日又是因祸得福的一天，谢青衍喜滋滋地从暗格中找出软帕，给姜元序擦拭颈间残余的泪痕。

姜元序歪着头开口：“璋王身边的那位姑娘，带她赴宴的是柔嘉郡主，昭华公主待她十分亲厚，李贵妃让永平公主赠了礼，她和璋王的婚事，可以说板上钉钉了。”

谢青衍刚才只顾着看姜元序，并没有注意到李景星，闻言只觉惊讶，璋王的亲事，京中不少人家都盯着，没想到已经定下了。

“不觉得奇怪吗？”姜元序扬眉一笑，“她的父亲是太仆寺寺丞，上任不过几月，朝中并无其他关系，只有和李首辅家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她自己还跛了一只脚，却能和璋王结亲。”

“跛脚？”谢青衍更加诧异，家世不显，身有残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她和璋王早就相识，是璋王喜欢她？”

姜元序冷嗤：“璋王那点演技，充其量只能给个三十分，白瞎了那张美人脸。”

璋王举止殷勤，但被李景星拒绝后，神色间明显闪过怪对方不识抬举的傲慢，不喜欢却要演情深义重，原因恐怕只有一个，他早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呢？

能和李景星成亲，说明他不是李家人，也不是当今圣上这一脉的皇家人，要说是民间随意抱来的，又有点说不过去，他那张脸太过出挑，更像是有心人倾力培养的。

皇帝为李贵妃空置后宫，璋王是皇室最小的孩子，姜元序曾经推测，李牧为和李贵妃是打算先用假皇子调换真公主，再让公主生下真正的继承人，这样既保证了皇家血脉，又延续了李家的辉煌。

可若是璋王早已知情，变数未免太大，对于送到手中的权力，但凡不是蠢到砸穿地心的人，都不会拱手相让，只要把主谋灭口，璋王就是真皇子，没人能证明他是假的。

谢青衍整理发丝的手顿住，不可置信道：“演的？这位姑娘有何特殊之处，需要璋王特意去演？”

“谁知道呢！”姜元序拍开耳侧的手，哼道：“我就看了几眼，某些人已经把手掐红了，要是再看上几眼，某些人怕是要血溅当场。”

谢青衍的手僵在半空，惊觉姜元序是在解释看璋王的原因，原来一开始就是误会，姜元序并没有被璋王的长相吸引。

姜元序往后靠上软垫，语气懒散：“别老想着情情爱爱的，京中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你以后是首屈一指的权臣，还是被贬到穷乡僻壤，建设美丽乡村，就看这几年了。”

谢青衍瞬间坐直身体，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自己去种田倒是可以，总不能让姜元序跟他到乡下挖野菜。

璋王的处境很微妙，九五之尊的父亲，椒房独宠的母亲，首辅的外祖，尚书的舅舅，这要是没点野心，怎么都说不过去。

子凭母贵，皇上对贵妃情有独钟，很可能会力排众议，保璋王上位，易地而处，谢青衍也会把他所拥有的一切，留给他和姜元序的孩子，即使那个孩子难堪大任。

皇子之争关系到之后几十年的处境，他确实要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