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玉被姜元序奇怪的反应唬得一愣,蹙眉道:“不能说?”
姜元序有些心虚,又往外间看了一眼,确定那两人没走过来,极快地说:“这些年我把王老大人骂得体无完肤,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的身份。”
李凡玉更加意外:“我记得今越和王家有不少合作,他不知道你的身份?”
姜元序掰着手指头展示:“今越、江州粮食商会、匿名写信的人,是三个不同的身份。”
还有一个兵工厂的身份,一共四个马甲,设置了四个不同人设,以至于每次给王老大人写信,她反复琢磨过后,还要给十安和百凌依次检查一遍,就怕一不小心把人设搞混,导致马甲被扒。
李凡玉嘴角抽搐,一言难尽道:“你可真行!”
跟别国细作似的,还隐匿身份,又有些疑惑:“你写赋把王子苓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怎么后来又要骂他?”
提起这个,姜元序气不打一处来,恨恨道:“因为夸他没用,我骂了一个月,他就乖乖去找矿了,骂得越狠越勤快。”
她呕心沥血,写了整整三个月,逐字斟酌,通篇大改好几次,才得了这么一篇穷尽毕生所学的佳作。王老大人尾巴快翘天上去了,呼朋引伴,大宴宾客,正事一点没干。
李凡玉无言以对,王子苓的脾性他也是清楚的,这些年勤快许多,还以为是转了性,没想到是姜元序在背地里鼓动。
他指指外间,笑道:“他们也不知道是你?”
“肯定不知道啊!”
姜元序鬼鬼祟祟地朝李凡玉示意:“千万别透露出去啊,万一那位提刀杀来京城,我就完了!”
李凡玉被逗乐,瞟一眼外边,打趣道:“有谢侍郎给你挡刀。”
姜元序轻声哼哼:“那我以后还怎么骂?”
被打几下事小,而人设一旦崩塌,就不能再肆无忌惮地骂人。
“卑微求铁人”是热血青年人设,江州粮食商会会长女儿,是知书达理的乖乖女形象,今越主事,又是冷静睿智的合作伙伴,三个人设合拢,加上她和谢青衍的暧昧关系,再骂人就有些不合适了。
李凡玉笑着摇摇头,王子苓横行一世,被姜元序以这种方式惦记上,也算碰到了他的劫数。
谢维看完一圈画,意犹未尽地坐到案前:“小姜,你真是文武全才!未到双十年华,画作已初具大家风范,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差得远呢,还需要时间打磨。”
姜元序谦虚道,不动声色地把刚才那篇赋藏到最底下,李凡玉从善如流地拿过姜元序做好的功课批改,把随笔册子盖住。
谢维见李凡玉动起笔来,好奇地探过头,李凡玉也没想瞒着,大大方方让他看,姜元序学问详实,解题条理分明,许多观点连他都觉眼前一亮。
谢维琢磨出不同寻常的意味,视线在李凡玉和姜元序之间来回打转,最终瞪向明显知情的谢青衍,这个孙子真是不能要了!
李凡玉上一次讲解课业,大概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当今皇帝还是东宫太子时,皇帝资质一般且身份特殊,他讲什么都得收着点。而姜元序天资卓越,锐意进取,无论他抛出什么问题都能稳稳接住,甚至能把问题抛回来。
旁听的谢维捶胸顿足,懊悔万分,他一开始就把姜元序当未来孙媳妇儿看,险些忘了当初那封折子显露出来的才学,都怪谢青衍!这么好的苗子,竟然被李凡玉捷足先登了!
一下午的时间,姜元序受益匪浅,名师不愧是名师,查漏补缺的能力非同一般,许多她忽略的地方,李凡玉都能指出来,旁征博引,使之融会贯通。
李凡玉今日先到的谢家,自然也是从谢家离开,谢青衍照例把姜元序送到宅子门口,回来后又从侧门去往隔壁,十分掩耳盗铃。
姜元序累了一天,发髻都拆了,准备洗洗睡,得知谢青衍过来,匆匆披上外裳出来。
谢青衍未料到姜元序这般模样出来,视线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垂下眼睛盯着地面,简明扼要地问出心中所想:“你是不是想入仕?”
“嗯?”姜元序有些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功课是科举制式,李首辅又教你为官之道,我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谢青衍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否则早该察觉的。
姜元序之前也是学这些,倒没察觉今日有何不对,她探身掰过谢青衍的脸,“所以,你怎么想的?”
谢青衍被迫抬起眼睛,直视姜元序,“谢家和王家的人脉关系,我都能调动,你有什么计划,我可以帮忙。”
姜元序眼睛弯起,揶揄道:“谢侍郎好魄力!”
谢青衍抓住她的手握紧,目光灼灼:“姜元序,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共度一生,这个你知道吧?”
姜元序一怔。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你注定不凡,而我是个传统的男人。我有的,你可以直接拿走,你想要的,我可以去争去抢,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会这么做,这是我爱你的方式。”
“你可以和我提任何要求,我能做到的,荣幸之至,暂时做不到的,麻烦聪明的你,指点我该如何去做。我希望,我的存在,是让你更加随心所欲,而不是反受掣肘。”
姜元序能感受到谢青衍的认真,因而有些无措,搭在肩头的外裳,因失去桎梏,险些掉落。
谢青衍眼疾手快地接住,拂衣展开,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又情不自禁地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姜元序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却发现怎么也钻不出衣裳,纷乱的思绪归拢,这才意识到谢青衍拥住她的力道很轻,勒在颈间的是她自己的衣裳!
旖旎的情丝消失殆尽,姜元序满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早该知道的,谢青衍一向在不该守礼的地方瞎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