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为骤然闭紧双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愤怒还是该悲伤，李景云没了，他十几年的谋划成了一场空，前途没了，心血没了，钱没了，一切都没了。

璋王哪怕已经有所准备，还是被李景星骇人的手段惊到，思忖片刻，问道：“你不想当璋王妃，那你想要什么？”

“这才对嘛！”李景星高兴地打了个响指，“我们两只披着‘李景云’皮的伥鬼，本该同舟共济，携手并进，努力修炼成人。”

璋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一言不发地等着李景星的后续。

李景星喜气洋洋：“我本来该是公主的，现在皮分给你一半，只能委屈自己，当个县主了。”

璋王被李景星的厚颜无耻恶心到，但为了大局，还是应了，有李绾青在，求一个县主之位不是什么难事。

“殿下大气！”李景星毫不吝啬地称赞，又马上垂下眼睛迟疑道，“不过……平白无故的，恐怕会遭人非议，为了殿下着想，还是得有个说法。”

璋王神色一凛，不确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景星往缩在地上的李义康身上瞥了一眼，由衷地建议：“如果我死了爹，会不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李义康整个人颤抖起来，张了张口，想厉声指责李景星是个畜生，然而一点声音发不出来，浑身冒虚汗，棉衣浸湿后贴在身上，又厚又重，直把人往地上拽。

璋王眉心紧蹙，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躁，他心烦意乱地看了看周围几个人，一脸娇笑的李景星，惊惧交加的李牧为，死狗一滩的李义康，差距过于明显，不需多加权衡，他轻易有了取舍，召来隐在暗处的侍从，将李义康带下去处理。

听到他直截了当的吩咐，李牧为仿佛从梦中惊醒，慌忙出声阻拦，璋王按住他的手，满脸狠厉：“舅舅，当断不断，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若不是李牧为把消息瞒得太死，让他无从查起，他何至于等到现在，眼看着自己的优势荡然无存，还被迫招惹上李景星这样心狠手辣的伥鬼，不能杀又甩不掉，无时无刻都要提防着被反咬一口。

李景云不能死，哪怕是假的，也得好好活着，李义康一句话就被逼得露了馅，李景星不说，他也会找机会动手。

他压低声音警告李牧为：“我母妃当年生的就是儿子，从来没有换子的事，明白吗？”

李牧为浑身一颤，密密麻麻的凉意爬满全身，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想要看清眼前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的温顺、端方、仁善，是不是只是一张装扮起来的假面。

李景星冷眼看着李牧为的表情再三变幻，唯独没有想要反抗的决然，不免有些失望，一手主导她和姜元序命运的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李小姐，”璋王收敛神色，恢复了一贯的谦和，“你想要的本王给了，希望你能安分守己，好好守住‘李景云’这张皮。”

李景星托着脸，盯了他一会儿，好奇地问：“璋王殿下看起来还没死心啊，是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底牌吗？”

璋王面露嫌恶：“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景星仿若未觉，皱着鼻子摇了摇头：“不行呢，殿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万一出去瞎胡闹，与其被你连累，还不如我自己去大理寺投案自首。”

明晃晃的威胁，璋王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怒意，冷声道：“父皇搭建的班子，说到底是给下一任皇帝用的，太子能用，本王自然也能用，只要争取到姜姑娘，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李景星忍不住笑了一声，挑眉戏谑道：“殿下有什么，值得姜姑娘放弃太子来帮你？”

“姜姑娘只是利用太子入仕，未必真心辅佐。”

璋王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得意：“本王这张脸，比之谢侍郎，有过之而无不及，姜姑娘怎会不动心？平步青云的仕途，母仪天下的位置，本王都能给。”

李景星自己拒绝了璋王妃的位置，于他而言，反倒是好事，他从来不喜欢李景星，倒是对那日灿若骄阳的姜元序念念不忘。同样的，姜元序应当也是喜欢他的，否则不会看他看得目不转睛，半点没留意到旁边的谢青衍。

李景星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段空白，她自认为脑子不太正常，没想到璋王不逞多让，好歹做了十几年的皇子，做事这么上不得台面。

她努力撑起笑脸，搪塞道：“那就……祝殿下旗开……得胜？”

回房后，她坐到桌前，提笔想给姜元序提个醒，可转念一想，璋王脑子不好使，但容貌和身段确实一流，左右占便宜的是姜元序，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几个时辰后，天微微亮，李府挂起显眼的白幡，报丧的下人脚步匆忙，往京城各处传递讣告。

姜元序睡眼惺忪，思绪却一瞬间清明，有些不敢信：“李义康死了？怎么死的？”

十安摇头：“报丧的人说是李义康饮酒过量，突发恶疾而死。”

昨日璋王和李牧为都去了李府，守卫森严，他们的人只在远处随意看守，并不能摸清里头的消息。

姜元序略一思索，叮嘱道：“别去查探，小心打草惊蛇。”

内情肯定不会这样简单，有人敢做，肯定防着别人查，这时候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李义康一家在京城算小门小户，但因为李景星和璋王心照不宣的关系，丧事的消息传得很快，晨起时分，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了。

谢青衍来的时候，姜元序正和吴善民一起吃早饭，闻言只略一点头：“送了讣告，我一会儿抽个时间过去。”

吴善民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随意往嘴里送了一口白粥，含糊道：“我跟你一起。”

姜元序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咽下嘴里的东西，不在意道：“又没有多少交情，哪里需要你出面，我去露个面就行。”

吴善民低头不语，心道他女儿现在叫我爹，人都死了，总该看一眼。

到了李府，姜元序依礼给李义康上香叩拜。

她体会过太多毫无保留的爱，李义康那点隔三岔五地和下人问起她生活起居的偏心，实在无法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三跪三叩，算是还了幼年微薄的照看之情。

当日午后，内侍到李府宣旨，李贵妃收李景星为义女，赐封宁乐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