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午觉睡得不是很踏实，隐隐约约能听见室友们的翻书声和写字声。

被宿管阿姨叫醒后，她感觉迷迷糊糊的，担心等会儿考试了犯困，就去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事实上，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当她站在考场外等待进场，发现那么多人都拿着复习资料，在很专注地看，而自己却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时，她的内心就悬吊吊的惴惴不安，所有的困倦都烟消云散了。

林舍鱼将书包背在前面，从里面拿出精华笔记本，也学着其他人的模样埋头看起来。看了几行字后，她意识到，自己就是在装模作样地图心安。

越临近考试，她越看不进去。

她尝试集中注意力，却以失败告终，吐了一口气后，便将笔记本收进书包里。防止自己看见别人复习又心痒痒，她几步跳下台阶，面向室外，背靠一根柱子，将一切阻隔在身后。

离林舍鱼不远的地方，种着一排加拿大杨树。树叶已经枯黄，风一吹，叶子就从树梢盘旋而下，像蝴蝶，凄美的陨落在地。

每到冬天，绵城的天空就是灰蒙蒙的一片，连晴天都少见蔚蓝色。阳光耀眼，却不如夏天的炙热，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林舍鱼微微扬起脸，闭眼感受温暖的阳光，内心的焦虑得到些许缓解。

片刻后，她刚睁开眼，就看见从科技楼而来的舒见桉。他走得很快，悬在空中的书包带子前后摇曳。在对上林舍鱼满含笑意的眼睛后，他的步伐立时慢下来，径直朝她而来。

林舍鱼的后背离开柱子，笑道：“你这次也在琢玉楼考试？”

“嗯，我在五楼。”舒见桉点点头，关心地询问她，“马上考数学了，你感觉还好吗？”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算不算好。”林舍鱼坦然，“虽然我还是觉得自己没什么把握，但是我已经看不下去复习资料了。”

“有这种感觉就对了。你看不进去，说明知识已经进入你的脑袋里了，你已经记住了。”舒见桉轻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这个笑容过于温柔，像清风，像白月光，像雪莱的诗。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①

林舍鱼不知道到为什么脑子里会蹦出这句《西风颂》。她感觉，他的手指像是在点她的脑袋上。

让她的脑袋发热，心跳也蓦然加快。

舒见桉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肩膀，鼓励她不要害怕，但又有所顾忌，最终放下手，将想说的话化为一句含义深重“加油。”

林舍鱼却举起右手，握成拳头，示意他碰拳。

他心领神会。

两个人的拳头轻轻碰在一起。

“加油。”她也说。

身后传来人群的骚动声。监考老师已经就位，现在开始对考生进行入场检查。林舍鱼跟舒见桉说了再见，转身往自己的考场走去。

她并没发现，舒见桉没上楼，而是转身往科技楼跑去。

科技楼的全部教室都是理科班的考场。

-

为期两天的一诊考试落下帷幕。

这次考试不同以往，没有一考完就发答案。要等试卷送到市教育局后，答案才会发给各个学校。

也算是留给学生们缓冲时间。

1班教室，大家刚以为可以松懈一刻，尹老头就让班长段遇文在高考倒计时的下方张贴出二诊的倒计时。

二诊就是这学期的期末考试。

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这种感觉就像是，翻越完一座大山，刚想停下来休息，却发现面前又出现一座大山，而且是一山比一山高的那种。

高考就是最高的那座山，是他们不辞辛苦翻山越岭也要抵达的山。

尹老头看出他们的心浮气躁，没批评他们。毕竟这么多天来，他一直在营造出一诊比肩高考的氛围，这群学生复习得灰头土脸，要是考完后，又把他们当牛一样继续赶着复习，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背手站在讲台下，对段遇文说着什么。段遇文打开了多媒体白板，连接上网络，然后搜索《天天向上》，找到尹老头说的那期，播放起来。

大家都很惊讶，安静下来，好奇地看向尹老头。他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们考完了很累，给你们放娱乐节目看看，就当是放松一节课了。你们别以为我和你们有代沟，不看这些疯里疯气的节目，我也是会看的。”

话音一落，教室里响起一片喝彩声。

尹老头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笑意，指向一旁：“快把窗帘拉上，等会儿领导看见了，又要说你们。”

坐在走廊一侧的同学立刻把窗帘拉好，遮得严严实实，保证不会让领导看见。

按下播放，《天天向上》的节目片头出现，接着是本期的高光时刻。预热结束后，镜头切换到聚光灯闪烁的舞台，熟悉的五人组走上来，异口同声道：“大家好，我们是天天兄弟——”

尹老头站在门边，看看屏幕，又看看他们，将教室里的灯都关上，只留了一盏。万一有同学要写自己的东西，也不至于看不见。他拉开前门，走了出去，然后将门合上。

林舍鱼向来奉行“考完不想”的原则，没拿到答案之前，她就觉得自己写的都是对的。

她捧着脸，跟班里的大多数同学一样，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从桌洞里掏出日记本。

林舍鱼有写日记的习惯，什么都写，或是灵感来了记上几笔中二之语，或是记录自己的心情，或是抄写喜欢的句子。

她翻到最新一页，写上日期。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舒见桉的笑颜。

她落笔——“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