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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文小说网 > 命运垂青[快穿] > 第75章 一骑白衣动南都

第75章 一骑白衣动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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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哈哈笑了两声。

“这就是你掩面闯到朕面前的胆子?欺了朕的亲卫,你以为还能全身而退吗?”

这句话说的倒是巧妙,仿佛林青来此不是向皇上拦驾死谏的,而是专程来落下御驾亲卫队的面子。

林青也笑了,没有笑出声音,但眯起的眼睛已经证明了他的想法。

“老祖宗拿钱,从不看烧纸钱的人是谁。”

“圣上纳谏,却要看提建议的人是谁?”

“狡贼!”皇帝马后的一个大臣立刻喊。

天子却哈哈大笑好几声,无视那大臣的喊声,道:“那朕今日就配合你一回,也好多个记载史册的趣事!”

“朕问你:今日朕亲戚都身体安康,你怎的为朕而哭丧?”

不论大臣还是亲卫此刻都有些诧异,似是奇怪今日皇帝的好兴致,他们却是忽略了,如果是自己身居高位忽然被一人拦道哭丧,也会兴趣勃发的,这一切只能说明林青精心构思的出场方式奏效了。

林青对皇帝拱拱手,直起腰身。

“陛下的确龙体安好,草民不是在为陛下的身体而哭,而是在为陛下的江山社稷而哭。”

天子胸膛中因为多次大起大落而蹦跳的心脏终于慢慢沉静下来了。

这位皇帝在端详林青的双眼。

帝王心术里有言,一个人的心声会在眼中泄漏。

他惊讶于林青的平缓。

“依你之言,是朕的社稷出了问题?”

“正是,”林青正声道,“圣上且看这社稷,浅表观之还活着,实际上却已经病入膏肓了。”

皇帝无意识拧起了眉头。

林青继续道:“人之死,容易知道死因,或是五脏病变,或是精力衰竭。社稷之死,却难分辨,陛下可知死因要从何看出?”

皇帝摇了摇头。

“你给朕说来。”

林青便说:“陛下难知,便需要医官判断。草民可告诉圣上,此次社稷之死,便死在肥瘦不匀,五脏受累,心肺衰竭而呼吸如垂暮老人,只消最后一击,即能一命呜呼。”

皇帝手握着马鞭柄,似是陷入沉思。

半晌他才缓缓吐气:“好一个肥瘦不匀,五脏受累。”

“你想告诉朕什么?”皇帝将马鞭柄在鞍上“笃笃”敲了几声,命令道,“抬起脸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林青顿了顿,忽地仰起脸。

“草民只是想说,圣上若不喜一样事物,但那事物既然对江山有利,那圣上就一日不应将其置于可随时舍弃的地位。”

“朕明白你想说什么了,”皇帝审视着林青眉骨的刀痕,淡然道,“你既已知道朕江山已死,那还来做什么?”

“非也,陛下如今只是举起屠刀,却还没对您的社稷砍下最后一击。”

皇帝停了一瞬,勉强延续了淡淡的口吻:“那朕就更明白了,你是骁勇将军的何人?”

林青心叹于帝王的敏锐,轻轻说一声:

“前妻而已。”

细小的声音差点儿被几匹马的响鼻淹没,皇帝却听得很清晰。

几乎是在听明白这个词的瞬间,天子冷淡的脸色就开始微微松动了。

一些前排的大臣也用惊骇的目光看着林青。

这些目光像针刺一样,林青坦然的身姿愈发显得挺拔。

骁勇将军罪罚满门抄斩,不该跑的都跑了,不该来的却主动寻来。

皇帝连续倒吸两口冷气,牵着马,发僵的脸上神色几度变化,最后还是停在感慨上。

也正是在这时,外面街道上涌来大批看热闹的百姓,里里外外水泄不通地将皇帝出猎的队伍围了个严严实实。

素服跪地的背影是那么显眼,伸长脖子的看客们总能够从亲卫队的阻挡中看到一角。

闹哄哄的人群声响起来,后来里面传出了保持安静的指示,才渐渐平复下去,只剩余琐屑的悄悄之语。

林青心中其实并不如他看上去的那么平静,两只手手心里都已经渗出汗水。

这些围观的百姓是他最后的武器,舆论,既能伤己,用得好,也能利己。

这时,皇帝的声音才迟迟如同迟到的审判降落在寂静的场中。

“朕对你之前所言又有些兴趣了,你不妨同朕讲讲,斩骁勇将军,怎么就等同于斩了朕的南国?”

众臣子听到这等不吉利的话都嘈杂起来,低声碎语纷纷扰扰地说“陛下不可啊”。

贩夫走卒皆瞪大眼睛像被拔毛的鸡一样伸长脖子,齐齐朝内圈望去。

不多时,里面就有一道略沙带着暖意的声音回复。

“草民有三善谏圣上。”

“一者,良禽择木,能臣择主,是为祥瑞。昔日红缨帅趋万里入陛下彀中,成一段君臣遇合佳话,时坊间传颂圣上之贤,如凤王鸣,珍禽随,吉兆也。天与弗取,反受其咎。圣上贤明,何不留珍禽以配华裳,用以辉映,亦为美事。”

“二者,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凡人生于世,皆有长短,周将军亦如此。陛下知骁勇将军有大能,有些人却尽注目于其短处,管中窥豹,不见其美。今也,南北和平,南国江山铁桶,武将之长不得伸,屈武而兴国,是江山之幸,然政策之罪不在武将,武者虽无用,却无罪,轻易弃之死,会害其他良臣心酸。”

“三者,治国之善,在于平衡,古言治大国如烹小鲜,需陛下以天下为厨,精心掌勺……对于治国,草民愚钝,远不如圣上,却知四时如何治田。春耕休,农户往往不贱卖耕牛,是备来日之用。春用牛,夏用水车,秋填坝,冬敷秸秆,冬去春来,又得至耕牛入田之时也。

“治田用四季,治人用两足,治门用二柱。倘若抽离其一,便只能弯腰躬身;唯左右平衡,才得昂首阔步。比之文武如南国,言肥瘦不匀,五脏负荷过重,并不为过。”

“草民求圣上视文武如视左右手在辅助,留红缨帅以彰陛下怜爱臣民的功德。”

人群中心很久都没有声音。

大概是天子开口:

“你有智慧,却无情理,你可知朕治理国家之难?”

声音又回道:

“犯颜者是草民,抓药者为郎中,成与不成,罪皆在愚。”

自比郎中,倒也清奇。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愿意用自身顶罪,打消天子的担忧。

皇上便问:“既如此,你该如何为朕抓药?”

“戴罪立功,远调南蛮之地,一不烦北方,二可震边疆,待到可用之时,调回便是。”

皇帝大悦。

“好一个丧服郎中,朕今日应你,五成是出于你胆大,五成是出于你情谊深重,朕甚喜江山还有这等英杰,那就同你所言,来人,给朕写诏!”

他拍着马缰一条条数道:“传,骁勇将军官复原职,再加一品,三日后赴任广南总督!”

写召的太监在旁边小太监的笔墨伺候下,提笔飞记。

这条圣旨从里面渐渐人对人地到了外面,人群知道事情完结了,是个美满的落幕,尽皆欢呼呐喊起来,抓着头巾汗巾在空中挥舞。

亲卫队包围之中,皇帝最后看了依然跪地,却颇有气节地只是拱手道谢的林青一眼,拨转了马头,对近侍宣布今日的出猎取消了,让诸位爱卿都回家休息一日。

稀稀拉拉散开的人群里,孟平良走快两步,却又停下,回头望还跪在皇帝马前的林青。

这位老人似乎是想要去说些什么,但看到皇帝命侍卫将林青的马牵走,盔甲齐全的亲卫一左一右控制住林青站起来往宫内方向去后,只能徒留一声叹息了。

“奇迹,奇迹!但又何必如此?”孟平良闭眼喃喃道,“朝廷,不是你想要的朝廷,那人,也不是你想得到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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