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朝阳回王国军校领完毕业证书后,短暂地返还领地处理了一些家族事务。
郁金香家族的处境不容乐观,就如同悬崖边上凛冽寒风中的古老城堡,摇摇欲坠,随时都有跌落万丈的风险。
这些压力有大半堆积在丹朝阳的肩上,让这个外人面前活跃洒脱的人眉头皱了两三天。
“丹,你必须找出解决之法。”
正准备进入机甲的丹朝阳转回头,看见草地上双手交叠拿着帽子,神情憔悴的亲生母亲。
他笑了笑,抓着【朝歌】外装甲的手一使劲,整个人落进了驾驶舱。
徐徐合上的盖板后流出一句淡然的话。
“葆拉女士,多谢关心。”
如果不是这位自作主张的母亲押错了宝,郁金香家族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困境?让自己的情夫——暗地里勾搭上的小叔子代替自己的亲生儿子继任族长之位,真是只有贵族女人才能想出来的奇葩把戏。
哪有情夫搞烂摊子,儿子负责收拾烂摊子这种好事?
做梦去吧。
丹朝阳面色冷淡地静坐在黑漆漆的驾驶舱里许久,才点火升空。
他其实早已没得选择,郁金香可以垮,但不能垮在这一代上,否则他心里梦想了多时的航船,就会因为没有钱权可烧,缺少燃料而中途抛锚。
…
回到和林青同居的宿舍,此时林青还没有回来。
丹朝阳不太安稳地睡了两个晚上,起来的时候不论床单还是被子都和睡前一样整齐,连条褶皱都没有,他对着这个发现自嘲了一下。
高压在身,就连睡觉时躯体也紧绷得像在打仗。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第三天,在他的期待下,挎着行李包的林青终于打开门回来了。
丹朝阳正想高高兴兴地迎上去,突然注意到林青低沉的气压,反应极快地止步。
林青连打招呼都遗忘了,行李随手搁在椅子腿旁,坐在书桌前双手撑住脑袋,很久很久都没有发出声响。
如同潜水的鱼进入了寂静的自我空间。
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带来很大困扰的事。丹朝阳从来没见过林青流露出这样脆弱的姿态,说是受到天大的打击不为过。
以丹朝阳的情商,他不可能上去就来一句:“嘿,兄弟,你没事吧?”
长时间的同袍情谊让丹朝阳了解到林青是一个藏了很多心事的人,因此才常常表现得内敛。安静或许不是林青的本性,只是他习惯了的一种处理方式。
两人交流稀少地度过了几顿午餐和几顿晚餐。
林青还是没能缓过来。
到了第四天,林青叫住了带着开水壶回来的丹朝阳,说:我们去接任务吧,我不想闲着了。
这些天宿舍的内务都是丹朝阳干的,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丹朝阳,林青过意不去。
丹朝阳本想很直接地告诉他:以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出任务。但当话在胸膛里打了几个转,说出口时却变了一个样。
“无名,不如我们休假一天去外面转转吧,”红发Alpha看了眼日历,有些意外这个日子的巧合程度,尴尬地顿了顿,才补充道,“今天……是节日欸。”
林青脸上不是很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
商业街的生意因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的人流,十分兴旺。
一对对结伴出行的游客在这里转来转去,好在街道铺设得足够宽敞,人流没有出现拥堵的情况。
丹朝阳和林青并肩而行,吸引了很多过路者的目光。
有男女Beta在经过两人时悄悄耳语:“那是Alpha吧?Alpha也会压马路吗?”
“人生第一次离贵族那么近,好激动哦!”
“嘘,咱再小点儿声,我听说Alpha的听力很好……”
这对小情侣的女方忽然卡壳了,因为她看见丹朝阳侧过脸朝他们二人露齿一笑。
“啊啊啊,被听到了!”
小情侣落荒而逃。
沉浸在精神世界的林青有些疑惑,也回头看了看。
“那两个人为什么突然跑了?”
“没什么。”丹朝阳笑笑,伸手顺了一把林青的头发。
微凉发丝入手的顺滑感让无所顾忌的Alpha喉头突然一紧。
他是有摆弄自己头发的小习惯,不过还从没有碰过别人的,因为这是很失礼的行为,现在趁林青不备下意识试了一手,忽然心绪就歪了。
丹朝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喑哑了几分,还和往常那样语气,指了指街边的一个小吃店:“无名,你想吃一个酸奶冰淇淋吗?”
“还好吧……”林青勉强扬起一点笑容。
“我挺想吃的,”丹朝阳却知道应该如何说服林青,“我们一人一个吧。”
“唔。”
林青迟钝地反应不及时,丹朝阳已经拍拍他的肩侧,用很专注认真的眼神捕捉了林青的视线,笑意满满是热烘烘的温度。
“等我。”他留下一个短句,一抹火红色跳跃进林青灰暗的眼帘。
也许,偶尔吃点零食也不赖吧。
林青这样想。
…
小盒里堆得高高的奶白色酸奶被扭成旋风的形状,塑料小勺插在冰凉浓稠的酸奶里,因为温度适宜地冻过,入口的质感表皮略硬,内里是酥麻的。
丹朝阳很轻易地猜中了林青的口味,七种味道,林青必然选原味,而他自己拿了个香草的。
漫无目的的散步也被丹朝阳走出了自由自在的架势。
长红发Alpha很细微地观察着身旁林青小口小口吃酸奶的动作。
黑发Beta似乎已经忘记了一切,没有自主能力地跟随着丹朝阳行走的方向,很安静地对付着手里的吃食,盯得久了,旁观者甚至会怀疑那盒酸奶冰淇淋是不是什么天上有地上无的稀世美味。
“你多久没有放松过了。”
丹朝阳看似无意地偏开视线说出这句话,手里和旁边店铺的老板交换了纸币和一顶鸭舌帽,掌心夹着帽子比了比,戴在林青的头上。
他用轻松散漫的语调对林青说话:“看,刚刚好。”
林青抬眸看了看前面的路,帽檐刚好没有挡住前方的视线,但其实还是偏大了一点。
他也没反驳,轻声说了句:“看不见天空了。”
驾驶机甲既给林青以武力,也给他以不安全感,林青深知天空的危险,比一般人更关注上方。
“没事,”丹朝阳却告诉他,“阳光刺眼,不看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