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神游天外时,忽然感到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一拍,江泊书蓦地回过了神,缓缓抬眼看向面前的杨队长:“好了?”
杨队长手上拿着张盖了章的文书,将其递到了他的手上:“手续搁儿这呢,去吧。”
江泊书笑了笑,拿过手续文件:“谢了。改几天约你出来吃饭。”
他也没等杨队长回话,转身走向羁押室。
在推开门前,江泊书就在想着叶行序的各种反应,好的有,坏的也有。当然,他更倾向的是,叶行序还和以往一样,笑着看他。
只不过,他的猜测似乎错了。
从这个角度去看,江泊书观察不到叶行序的表情,只看见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是在发呆。
听到声响后,那人抬了头,在看到他时先是愣了番,而后笑道:“专程来见我的吗?”
江泊书将手续文件放下,出乎意料的,他想不出话要说。
叶行序也没在意,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手心:“是吧。这么担心我吗?”
江泊书难得叹了口气:“你毕竟是我朋友……”他想把手收回,但叶行序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得放弃这一行为。
叶行序的眼中盛满了笑意:“嗯?只把我当朋友?”
叶行序现在的状态,江泊书有些摸不着了。
和先前是一样的温柔基调,可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江泊书懒得分脑子去想这些事,便抬首指了指屋子上的监控,旋即道:“现在我也没什么能和你说的,就是想确认确认你现在的状态,怕你有什么事……话说,你刚才低着头在干什么?”
叶行序语气轻松:“数桌子有几条纹啊。分局的条件真不好。”
他复又道,“对了,一个多星期前,你的领导林副支队是不是也被查出和受害者有牵连?”
江泊书有几分讶异:“你这也能知道?”
连楚澜雨都只朦朦胧胧地知道这件事,而叶行序却连是林逢之都清楚!
叶行序松开了他的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现在看的我没事吧,是不是准备走了?”
江泊书摇摇头:“你如果还想要人陪你聊天的话,我还能再待个几分钟的,没关系。”
叶行序面上轩渠,却是道:“你一直这么好啊。你走吧,我还有事要做呢。”
江泊书疑惑道:“你还有什么事?”
叶行序卖起了关子:“你听了不会高兴的。对了,还有一句话……”
他笑着说,“如果有喜欢的人,记得和我说啊。”
江泊书也没在意,偏了偏头:“行。我如果有的话,等你复职,一定和你说。”
·
出了羁押室后,江泊书也没急着离开分局,再次找到了杨队长:“那个,杨队长……”
“又咋了。”杨队长看了他一眼。
“唔,”江泊书道,“我能问一下那两个犯人指认了叶队长什么?”
这点信息一不是证据二没什么用的,像江泊书这种案外人士,知道了也没什么。
杨队长便头也不抬地答道:“被那两个犯人指认说是同伙。”
江泊书眉梢皱蹙一瞬:“这应该是临死反咬吧。”
“宁可这是临死反咬,也不能放过叶队长真是他们同伙的可能。”杨队长道。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没错。
江泊书也没别的事要继续待在分局里头了,便走出门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零星几颗星星躺在天幕上,颇有几分孤立无援的模样。
“林副支队?找我干什么呀?”刚出到分局外,林逢之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江泊书倒也不急着上车,干脆绕到了分局旁边。
这里基本没人路过,是以安静得很,极为适合听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林逢之沉静的声音:“解源去医院找过那个女生了,有新线索,你回来看看。”
江泊书抬头看了眼被挡住了一半的分局名牌,揶揄道:“我现在在冼杏区呢。不过林副支队你似乎还没吃晚饭,要不先来我这边吃边聊?我刚好知道几家好吃的饭馆。”
不料林逢之只顿了顿,随后道:“行。在冼杏区分局附近吗?”
江泊书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行行行,那我先去找饭馆了,等会给你发定位。”江泊书挂了电话,刚想去餐厅给林逢之占个座,却倏地感到一丝异样。
他现在靠的这面墙后面,似乎有重物撞了上来。
江泊书看向不远处的一扇窗。
按照他对分局的了解来看,这一块区域,应该是羁押室吧?
当然,这窗户并不是开在羁押室里,而是在两室之间的走廊中。
“……”不知为何,他没由来得有些许紧张。
这种紧张出现过很多次,比如林逢之即将拉他下水的那次,江沉舟拉他去鉴毒的那次,又或者是,程同志将一大盘子折耳根端上桌的一瞬间。
待这种脑中风暴结束后,江泊书已经推开那扇窗,翻进了屋里。
唔,只是看看而已,应该没事的。
毕竟严格上来讲,曾经任职的警员,怎么就不算任职的警员了?
这条夹在羁押室中间的走廊安静得很,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江泊书还没来得及去找刚才发出声响的是哪,一声像是液体溅出的“噗嗤”声便挤进了他耳中。
似乎还有刀尖划过骨头的刺耳声响。
江泊书心中一惊,头猛地转向身旁的羁押室。
映入眼帘的场景,足以成为一生的阴影。
羁押室里没开灯,只有些许从走廊透入的白光。
门被风吹开一条缝,一具头被砸得变形的尸体也随之摔下来。
凶手拿着把刀面锃亮的匕首,握着匕首的手扬起又落下,刀尖狠狠刺入另一位尚有生命体征的受害者心口出,流出暗红色的血。
“啊,”凶手转过头来,面上挂着的,竟是一张甜丝丝的笑脸,“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