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碾

第五十四章夏风拂院，梨荫忆旧语

送走沈清辞后，陆昭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他每天早起去镇上的茶馆喝碗热茶，上午去小院打理花草，下午坐在廊下晒太阳、翻那本旧诗集，傍晚再沿着溪边散步回家，日子过得缓慢而安稳，像枫桥镇流淌的溪水，悄无声息却满是暖意。

立夏过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小院里的梨树长出了浓密的绿叶，层层叠叠的枝叶遮住了毒辣的阳光，在地上洒下大片的阴凉。陆昭搬了张竹椅放在梨树下，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坐着，手里拿着蒲扇，偶尔眯着眼打个盹，梦里总少不了宋茜和李静怡的身影——有时是她们在廊下煮茶，有时是在厨房做糖画，有时是在溪边追着白鹭跑，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天午后，陆昭正坐在梨树下打盹，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他以为是风吹动了院门，没太在意，直到脚步声靠近，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爷爷，这里有好多花啊！”

陆昭睁开眼，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月季，站在梨树下，好奇地打量着他。小女孩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看到陆昭，连忙上前道歉：“对不起啊大爷，孩子太调皮了，看到院里的花开得好，就跑进来了，没打扰您吧？”

“不打扰，不打扰，”陆昭笑着站起身，看着小女孩手里的月季，“这花是刚种的，还嫩着呢，要是喜欢，下次来爷爷给你摘一朵开得最艳的。”

小女孩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跑到陆昭身边，仰着头问：“爷爷，这个院子是您的吗？里面为什么有这么多好看的花啊？”

“这院子不是爷爷的，是爷爷的两个朋友的，”陆昭摸着小女孩的头，轻声说，“她们以前就住在这儿，最喜欢种这些花花草草了，这些花都是她们当年种下的，爷爷只是帮她们照顾着。”

“那爷爷的朋友去哪里了呀？”小女孩好奇地问。

“她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陆昭说，眼神里泛起一丝温柔，“不过她们一直都在，你看这梨树，这牡丹，还有这月季，都是她们在陪着我们呢。”

女人拉着小女孩，对着陆昭笑了笑：“大爷，我们是前段时间搬到镇上来的，就住在前面的巷子里，我叫林晓，这是我女儿念念。以后可能还会麻烦您多照顾。”

“好说，好说，”陆昭笑着说，“以后要是念念想来看花，随时都能来，爷爷给你们留着门。”

从那以后，林晓和念念就成了小院的常客。林晓有时会带着点心来，跟陆昭坐在梨树下聊天，听他讲宋茜和李静怡的故事；念念则喜欢在院里跑着玩，一会儿追着蝴蝶跑，一会儿蹲在牡丹旁看蚂蚁，偶尔还会拿着画笔，在纸上画下院里的梨树和牡丹，画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有一天，念念拿着画跑过来，递给陆昭：“爷爷，你看我画的院子，里面有你，还有两个姐姐，她们在给我糖画呢！”

陆昭接过画，只见纸上画着一个小小的院子，梨树下站着一个弯腰的老人，旁边有两个穿着裙子的姐姐，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勺子，正在画一只蝴蝶，蝴蝶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竹签，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陆昭看着画，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念念画的，不正是当年李静怡给镇上孩子画糖画的场景吗？

“念念画得真好，”陆昭把画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的布兜，“等下次沈奶奶回来，我们把画给她看看，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沈奶奶是谁呀？”念念好奇地问。

“沈奶奶是爷爷的另一个朋友，她住在城里，秋天的时候就会回来，”陆昭说，“她也认识那两个姐姐，还写了一本书，里面都是关于这个院子和姐姐们的故事。”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牡丹旁，蹲在地上玩了起来。林晓看着念念的背影，对着陆昭轻声说：“大爷，您跟您朋友的故事，一定很温暖吧？念念虽然小，可她好像能感受到这里的温暖，每次来都舍不得走。”

陆昭笑着点头：“是啊，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当年在这个院子里，发生了很多温暖的事。现在虽然她们不在了，可这院子还在，这些花还在，我们的念想也还在，这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林晓带着念念准备回家。念念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对着陆昭喊道：“爷爷，明天我还来，你要给我讲姐姐们的故事哦！”

“好，爷爷明天给你讲姐姐们放纸鸢的故事，”陆昭笑着说，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回到梨树下，陆昭拿出念念的画，又从布兜里拿出那根红头绳——再过几天，就是宋茜的生日了，他打算把红头绳系在梨树枝上，再把念念的画挂在廊下，就当是给宋茜和李静怡过个热闹的生日。

第二天一早，陆昭就带着红头绳和念念的画去了小院。他把红头绳系在梨树枝最显眼的地方，红色的绳子在绿叶间晃来晃去，像一朵小小的红花；又把念念的画用图钉固定在廊下的柱子上，画里的场景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做完这些，他从竹篓里拿出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绿豆汤——这是宋茜夏天最喜欢喝的，当年李静怡总在傍晚的时候煮一大锅，放在井里冰着，等宋茜从镇上回来，两人就坐在廊下，一边喝绿豆汤，一边聊天。

陆昭盛了两碗绿豆汤，放在石桌上，一碗压着写有“茜”字的红纸，一碗压着写有“怡”字的红纸。“今天是你的生日，茜丫头，”他坐在石凳上，轻声说，“我给你煮了绿豆汤，还带了念念画的画，你看她画得多好，把你和静怡都画进去了。以后每年生日，我们都这么过，热热闹闹的，好不好？”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月季的花香，吹得红头绳轻轻晃，廊下的画也跟着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陆昭喝着绿豆汤，看着院里的景象，心里满是温暖——他知道，宋茜和李静怡肯定能看到，看到这满院的生机，看到这温暖的念想，看到她们的故事，正在被新的人记着，正在被新的岁月温柔地延续。

第五十五章秋月满庭，故人如约归

转眼就到了秋天，枫桥镇的树叶渐渐变黄，一片片落在青石板上，铺出一条金色的小路。陆昭每天都会去小院扫落叶，把廊下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再把梨树下的落叶堆在一起，等着晒干了用来引火——当年苏砚总说，梨树叶引火最好用，烧起来又旺又没有烟，如今陆昭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落叶仔细收好，像珍藏着一段珍贵的回忆。

九月初九那天，是重阳节，陆昭一大早就去镇上买了重阳糕和菊花酒，打算去后山给宋茜和李静怡送些，再去小院待一会儿。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正是沈清辞。

“清辞，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十月才回来吗？”陆昭快步走过去，笑着说。

“我提前把工作做完了，就想着早点回来，跟你一起过重阳节，”沈清辞笑着说，把行李箱递给陆昭，“我还带了些城里的菊花，咱们可以插在小院的花瓶里，跟当年一样。”

陆昭接过行李箱，领着沈清辞往家走。巷子里的落叶已经被扫开了一条小路，两边的屋檐下挂着晒干的玉米和辣椒，满是秋天的气息。“你回来得正好，我刚买了重阳糕和菊花酒，打算去后山看看她们，”陆昭说，“小院里的梨熟了，我昨天摘了些，放在家里，你等会儿尝尝，比去年的还甜。”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沈清辞笑着说，“念念和她妈妈还好吗？上次你在电话里说，她们经常去小院玩。”

“都好，念念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昨天还来给我送了她画的梨，画得跟真的一样，”陆昭说，“林晓也常来帮我打扫小院，有她们在，这院子热闹多了。”

回到家，陆昭给沈清辞倒了杯热茶。沈清辞喝着茶，看着桌上的重阳糕，笑着说：“陆昭哥，我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个好消息——我写的《枫桥镇的时光》要再版了，出版社还想让我回来办个签售会，就在镇上的书店，到时候咱们可以邀请镇上的人都来，跟他们说说宋茜和静怡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