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惊雷炸响。
孟矜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点强装的柔顺、被压抑的屈辱,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媚态和挑衅。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寂静,带着惯常的风流语调,直直刺向衣柜的方向:
“你用言语为我现在的样子作画,” 她的眼波流转,如同带着钩子,要将那缝隙后的灵魂生生勾出,“我今晚…就满足你。”
东亚文学惯常的含蓄与克制,对摄魂夺魄的温柔乡向来讳莫如深。可她偏不!她偏要在这方寸戏台,为他编织一张铺天盖地的盘丝洞。
她要让这位传闻中艺术天分超凡的“侍女”,用他的眼,他的心,他的唇舌,亲口描绘出她此刻的旖旎多情。她要这画面,永生永世,刻在他的魂灵里,让他魂牵梦萦,不得安宁。
香汗如珠,顺着她优美的颈项滑落,浸湿了旗袍的立领。冰肌玉骨染透胭脂,眼波流转间,是连九尾狐妖都要自惭形秽的风情万种。或许是被那些淫词艳曲灌了满耳,衣柜缝隙后的秋水,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最贴切的注解:眼传密意,樭前烛外,怎不魂消。
秦先生已走到她面前,手指带着药力催生的灼热,轻轻绾起她耳鬓汗湿的碎发。旗袍的剪裁将她的妖娆身线勾勒到极致,仿佛宫廷最顶尖的绣娘,用金线银梭精心编织的华美锦被,只为包裹、临摹她这具令人疯狂的躯体。他的手指带着欣赏与亵玩,挠过她弯曲如墨缎的发丝,揩去她颈间的汗珠,抚过她脆弱的喉管,最终流连在她线条优美的蝴蝶骨上。他低吟,气息灼热: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孟矜心中冷笑。好一个色艺双绝的伪君子!他将她的歌喉比作望帝冤魂所化的泣血杜鹃,将她的汗珠喻为鲛人在沧海明月下泣落的珍珠,将她的肌肤赞作蓝田山新采的温润软玉。用这凄迷朦胧的梦幻图景,将自己粉饰成入梦的庄周,渴慕着她这只翩跹的蝴蝶。
未等她回应这虚伪的赞美,秦先生修长的手指已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摸索到她腰侧那两枚精巧的盘扣。
“咔哒。”
第一枚盘扣被解开。冬日密闭的暖阁,壁炉熊熊,催情的药效在丁香的催化下如同野火燎原。密闭空间里无孔不入的香气,是天雷勾动地火的最佳引信。
眼前这具美好的胴体,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被赋予了惊世骇俗灵魂的仕女。然而,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并未到来。
秦先生的手指停在第二枚盘扣上,踟蹰不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是药力催生的炽热与……身体深处某种无能为力的焦躁与羞愤。
不行。
还是不行!
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温文尔雅。
“啪——!”
毫无预兆地,他扬手,一记带着风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孟矜脸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踉跄着撞在戏台的雕花围栏上。
紧接着,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粗暴地拽过旁边一条装饰用的、带着金属搭扣的皮质腰带,高高扬起——
“Cut!!!”
段南桥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憋闷的怒意响起。
预料中的鞭笞声并未落下。
整个片场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韩立瞬间爆发的、极具压迫感的暴戾表演震住了。
只有一个人。
商颂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身体还因撞击的惯性微微颤抖,目光却穿透混乱,精准地落向那个刚刚被场务从密闭红木衣柜里“解救”出来的身影。
伯雪寻扶着柜门,微微喘息。那身灰蓝色的粗布侍女裙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额头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热汗,几缕湿透的假发狼狈地黏在鬓角,脸色因长时间闷在柜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窒息般的窥视和情绪风暴中抽离,眼神还有些失焦。
看着他那副被汗水浸透、狼狈又带着点茫然的样子,再对比刚才衣柜缝隙后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商颂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打破了片场凝滞的沉重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