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伯雪寻。
他抱住她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揉碎在怀里。然而下坠的势头已经无法阻止。这山坡远比视觉上陡峭得多,两人抱作一团,顺着长满青草的陡坡急速滑落。
视野疯狂旋转。绿色的草叶、褐色的泥土、刺眼的阳光在眼前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失重感攫紧了心脏,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甩离了原位。
商颂只能死死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里,唯一的感知是他铁箍般紧紧圈住她的手臂,和胸腔里擂鼓般沉重急促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紧绷如弓弦,一只手死死护着她的后脑和背脊,另一只手似乎在不断尝试着抓握、调整方向,寻找任何可以减缓速度的支撑点。粗糙的草叶和尖锐的小石子刮擦着裸露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速度太快了。青草成了最顺滑的通道,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
就在商颂以为这狼狈的翻滚永无止境时,坡度骤然变缓。身体与地面的摩擦陡然增大。
“呃!”最后一下剧烈的顿挫,伴随着巨大的惯性,两人终于在一片相对平缓的草地上停了下来。伯雪寻充当了肉垫,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劫后余生般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山野间显得格外清晰。尘土和草屑纷纷扬扬,落了满头满脸,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商颂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前一片狼藉。她的草帽早不知飞去了哪里,头发乱得像鸟窝,沾满了泥土和草叶,脸颊上也蹭了几道泥痕。白色的裙摆更是惨不忍睹,被草汁和泥土染得面目全非。她狼狈地撑起上半身,看向身下的人。
伯雪寻仰躺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发汗湿地贴在额角,白衬衫和黑裤子沾满了泥土草屑,敞开的领口下,锁骨处甚至被草叶划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痕。他看起来同样糟糕透顶,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灰头土脸的模样。
她看着他同样狼狈不堪的样子。
空气凝固了一秒。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极其短促的笑声漏了出来,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鸟鸣。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哈!哈哈哈!”商颂看着伯雪寻头发上那根倔强翘着的草叶,再也控制不住,笑出了声,起初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抖,很快就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伯雪寻也笑了。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玩味或距离感的笑,而是真正开怀的、胸腔震动的朗笑。他一边笑,一边抬手,动作自然而轻柔地拂开商颂脸颊上沾着的草屑和泥点。指尖带着劫后余生的微温,擦过她的皮肤,留下一点痒意。
“笨蛋,”他的笑声里还带着未尽的喘息,语气却低柔得像叹息,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宠溺的无奈,“下次小心点。” 他看着她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却又忍不住发笑的晶亮眼眸,补了一句,带着了然的笑意,“得,又走神。”
不知怎的,商颂看着近在咫尺的伯雪寻,觉得此刻他额头上细密的汗都格外迷人,她捧过他的脸,在他唇上附上了个轻吻。
是试探性的道歉,他感受到了。
而只是一个很轻、很短暂的触碰,却像在干柴上丢下了一颗火星。
有了诱饵,伯雪寻自然愈发放纵,含住那让他朝思暮念的柔软之上,疏远后的思念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唇齿交缠,肆意游走,犹如火热的绵羊在荒原上奔跑。
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唇齿间的气息变得浓郁而沉醉,偶尔溢出的声响,仿佛诉说着他们内心躁动不安的情愫。
因为两人贴的很紧,商颂自然能感受到伯雪寻身下越发炽热的温度,担心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她睁开眸子,擅自离开了他的口腔,吻得太深抽离太早。
尽管口中的香甜撤离战场,伯雪寻有些遗憾,但胳膊又环住她的身体,咬了下她的耳尖当作惩罚,沙哑的嗓音不平,“我们换个地方?”
“确实要换地方了,下雨了。”商颂仰着天,莞尔一笑。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去。雨水顺着头发、脸颊、衣襟疯狂流淌,沉重的湿衣紧贴在身上,冰冷黏腻,像一层无法挣脱的冰冷枷锁。
终于跑到近前,是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茶园与树林的交界处。深褐色的木纹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愈发清晰深刻,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屋檐下积聚的雨水汇成水线,“啪嗒、啪嗒”地砸在门前的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门上挂着一把简单的铜锁,锁环锈迹斑斑。伯雪寻伸手推了推,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锁孔周围的木料有些松动,显然并不十分牢固。
“有人吗?”商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提高声音喊道。回应她的只有屋外哗啦啦的雨声和风声。
伯雪寻又用力推了两下,伴随着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扇门竟然向内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