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还是应付了过去。

她接到了苏曼的通告通知，摸着一张名片到对应的电视台报道，虽然可能是一个背景板，但既然是有偿工作，也未尝不可。

两点半准时来到东临电视台，首先见到的就是这次音综《音为遇见你》的主持人常青，他因为收视率下跌改了主持风格，现在人称“毒嘴”，以犀利毒舌出圈，专门挑歌手或爱豆们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

商颂亲眼看见的就是SOLAR曾经参加《音为遇见你》，常青就专门问及岑星戴玉蝴蝶面具遮住脸是因为自知钟无艳不敢见人吗？

祁演当时就冒火甚至想要罢录，还是周彻把人拦住，示意他忍忍，岑星也若无其事地回：“是因为脸上经常过敏。”

由于是直播，下场之后，网络上的通稿就出来了，大众关于岑星颜值的各种猜测，有人说她丑不堪言，有人说她老女人，有人说她只是怕男成员的脑残粉出门骚扰。

商颂收回思绪，朝正埋头于台本的男人走近。常青眼皮都未抬，听完来意，只拿台本朝角落处扬了扬，低声嫌弃了句：“从哪找来这丫头片子。”

角落里立着一个人偶。含苞的玫瑰花蕾是头，青绿枝干为身，颈处缀着周氏旗下“玫瑰镇”的logo。头重脚轻的比例，透着一股滑稽。

所以，这就是她的工作？没有台词，套上这身皮囊，做个可爱的移动背景板。

荒谬感兜头罩下。

刚套上玩偶服，后台便一阵骚动。视野被限缩在两个小小的圆孔里，商颂看见这期节目的主咖——男团APRICITY到了。

人群簇拥中，一道身影分外清晰。

伯雪寻。

商颂呼吸一滞。

几天前还在他面前扮演着风情万种，转眼就成了这副拙劣可笑的模样。冷汗从背脊渗出，沿着枝干滑落。

APRICITY的成员正礼貌地同工作人员问好，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商颂不是第一次见他的队友们，她记得他们五个出道前的预热公演，是在一个仅容纳几百人的小剧场里进行的，还有部分座位是空着的，还未成型的应援口号，还没为爱发电的站姐，还没发得完的签名照，一切都才起步，一切还在打磨中。

她那时也一度怀疑这五人哪怕是挨个捧，都比这样集体打包红得快，好在近年也开始磨合得更融洽。

而当初的公关哪怕好一点，也不至于各种黑标签层出不穷，最著名的一条：“冬日劣阳”=“街痞大佬”+“草包神仙”+“隐形小丑”+“天生煞才”+“绝对王牌”

“这位玫瑰大叔，喝点水吧。”清朗的声音传来，商颂不得不僵硬地接过了那瓶代价昂贵的矿泉水。

喂，这位大哥，并不是所有玩偶里面的套中人都会是大叔，好不？

商颂分出视线打量他，季斯年的长相总体阳光舒服，是很有亲近感的邻家哥哥，但他个人的气质极其多变，便如他这张脸上梨涡与泪痣并存，左梨涡右泪痣，感觉上像风一样不易察觉又捉摸不透。

最初APRICITY被黑的最惨时，季斯年算是勉强免于“炮火”之一的成员，因为是正统出身的学院派，履历不错又不像黎名目中无人，唯一的“污点”大概就是曾经被禁赛过，某些黑子就这点拼命攻击，嘲笑是被捡漏到寻星娱乐公司。

而作为队内年龄不上不下的成员，他最先扛起了正面宣传的责任，抓住些边角的资源跑综艺，咖位太小经常被老江湖当作笑料制造综艺效果，最出圈的就是捧眼“小丑Joker”角色。

天天套着五彩衣，化着滑稽妆容，杂技、魔术、搞怪花样百出，当然不是样样精通，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卖笑”，好在他情商很高也豁的出去，功夫不负有心人；

久而久之，连粉丝都忽视了他的舞台魅力，某种意义上，早已经习惯了“综艺咖”这形象，甚至反水讽刺他在综艺里太察言观色了，可这词语并不应该是一个贬义词，至少在季斯年这里是绝对的褒义词。

也许每个火出圈的团都离不开这种成员的牺牲，这便是“隐形小丑”季斯年。

现在也是他这个老江湖主动“收买人情”，商颂扭开瓶盖，正往嘴边倾倒，哪知手腕突然被人握住，这倒提醒了她，她现在可是套着人偶服的啊。

提醒她的是沈道非。商颂抬眼，对上一张俊逸似仙的脸，睫羽纤长，瞳色很淡，温和里透着一层疏离。这就是那个著名的“草包神仙”，号称自幼在空音寺长大，空有天赐的嗓音和容貌，唱歌跑调，跳舞是修身养性的道法操。

这张脸若是入了空门，才是凡尘俗世的损失。商颂心想。

这一打岔把商颂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五名成员身上，她看见伯雪寻正在跟导演交谈，他明显对这种沟通很熟稔，一套下来，进退有度，无论是接人待物方面还是技术镜头问题。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呢？哦，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商颂默默点了个赞。

无事的她在过道里晃了一圈，由于“体型”过大，最后到角落里停了下来，眼前是一间不带标牌的门，轻轻推开，却不由为眼前的景象难受。

一间二十平米的休息室挤满了人，属于糊线的男女爱豆皆有，没空调没风扇，空气里还飘着难闻的汗味，连坐的地方也没有，不少团内关系好的互相抱着，蹭个边角轻坐在对方腿上，脸上的妆容似乎都花了，看起来是等了很久的彩排，没有抱怨没有不耐，是早已经熟悉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