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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当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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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闹,不会影响周围?”商颂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但话一出口,答案便已在她心中浮现。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分辨,那音响里流淌出的、充满标志性的旋律和编曲,正是APRICITY的当红曲目。

果然,谢卿歌象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抬手轻轻揩了揩笑出的泪花。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棂,双臂放松地搭在上面,仰头看着练习室高高的天花板,语气里带着嘲讽:

“影响?你看看这地方,偏得连鸟都不爱多拉屎。所谓的‘住户’,早八百年就搬空了。至于商铺嘛……”她嗤笑一声,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片狂热,“之前老板们看我们的眼神,活像我们这群‘不务正业’的穷小子穷丫头,耽误了他们发大财的风水。白眼?口水?那是家常便饭。”

她的手指随意地指向窗外更广阔的街景:“现在你再瞧瞧?恨不得把A团的海报、立牌焊死在自家门脸上!整条街,这片区,都指望着这群‘白日做梦’的人带来的流量活命呢。周日狂欢日?他们巴不得天天都是!这叫什么?”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商颂,“娱乐圈不过是把人性里那点‘拜高踩低’的劣根性,放大了千百倍,再明晃晃地摆上台面。看着曾经被自己踩在脚下、视如尘埃的东西飞黄腾达了,就把那点不甘和嫉妒,转嫁到更卑微的人身上,踩上几脚,仿佛自己就真能高人一等了。多正常,多…普遍。”

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嘴角那点嘲讽的笑意像退潮般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痛楚。她重新背过身,双肘微屈,身体的重心完全倚在窗棂上,头微微仰着,目光似乎放空在虚无的天际线。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却驱不散那层笼罩其上的阴翳。

“只不过…”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他们好歹…装也装得像样点,坚持下去别变脸啊?明明当初…我们也没奢求他们多热情,给一点点,哪怕就指甲盖那么一点的尊重,都行。偏偏…”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

“APRICITY刚凑到一起,挤在楼上的破宿舍里没日没夜练习那会儿。有天,唐嘉树放学回来特别晚,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当然,当场就被我们几个‘老油条’抓包了。”

“一身校服连带书包,脏得不像话。手掌擦破了皮,额角还有道新鲜的、渗着血丝的刮痕。问他怎么了?小孩儿抿着嘴,眼神躲闪,就说是…摔了一跤。” 谢卿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意的冷笑,“那种连四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的拙劣谎言。”

“伯雪寻那个暴脾气,直接一把就把他书包拽下来,哗啦一下拉开拉链,随便一翻…呵,书页上全是泥脚印,皱巴巴的,像被无数只脚狠狠践踏过。还用问吗?”

“黎名那张脸,当场就黑得能滴墨。连向来八风不动的沈道非,还有对谁都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季斯年,眼里的火苗都‘噌’地烧起来了!伯雪寻更不用说,揪着唐嘉树的胳膊,非得让他把话说明白。”

谢卿歌的眼神变得冰冷,仿佛穿越时空又看到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某位‘体面’的大商户家公子哥儿,联合了几个混社会的‘朋友’,把落单的唐嘉树堵在巷子深处。抢书包?大概只是个由头。年轻气盛,对方人多势众还故意挑衅,唐嘉树那倔脾气能忍?结果…”她摊了摊手,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力和愤怒,“基本上就是单方面的围殴。”

她模仿着当时黎名炸毛的样子,惟妙惟肖,声音陡然拔高,“‘哟!玩团战呢?这可是我们APRICITY的看家本事啊!你怎么不告诉他们,你头上可是有四个哥在呢!我们是谁?玩过他们眼中的地下的啊!’黎名当时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指着唐嘉树的额头吼,‘还有伯雪寻这个头目一挑十!看看我们几个今天能不能团灭那群杂碎!说真的,老子长这么大还没玩过真人版的!’”

模仿完,谢卿歌的声音又落回低沉,带着浓浓的讽刺:“当然,狠话放得震天响。翟海良又不是摆设,死死拦着没让我们真冲出去。他出面去‘解决’。你猜怎么着?搞了半天,那混蛋小子找人堵唐嘉树,理由竟然是看我们这群人天天嘻嘻哈哈挤在一起练习,关系好得碍他眼了???”

她学着对方家长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捏着嗓子:“‘孩子还小,不懂事。’”随即,声音陡然转冷,“他小?唐嘉树那时候也在准备高考!两条腿都站在悬崖边上!结果呢?闹得再凶,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为什么?因为对方是‘当地重点高中培养的好苗子’,前途无量。而我们呢?‘不学无术’、‘混地下’、‘做明星梦的小混混’。”

“所以…与他们不同的选择,走一条他们看不懂的路,就活该被孤立?被嘲讽?被踩在泥里?另类的梦想就不配得到一丝尊重?狭隘的眼界和恶毒的心肠,反而成了‘常规’?成了‘正确’?”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坏笑:“但这事…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明的不行,那就来阴的呗!”她语气轻快,却透着一股寒意,“当时我带着两个够‘兄弟’的兄弟,找了个‘好时机’,把那位‘好学生’和他那几个‘朋友’,堵在了一个更‘合适’的地方,好好地‘交流’了一番人生理想。要是放在现在…”

她顿了顿,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嗤笑出声,“都不用我亲自出面,随便让黎名他们绕着那条街溜达一圈,估计那货能当场吓尿裤子。”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一个有趣的细节:“呃?好像当初那次‘交流’效果也不错?听说那小子后来精神恍惚了好一阵子,走路都绕着我们那片区域走。想想肯定是黎名那家伙憋了一肚子坏水,撺掇着伯雪寻、沈道非、季斯年他们几个,不知道又暗地里搞了什么‘执行方案’。”

“当然,我们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在他高考的时候去‘问候’他。听说后来考去外省了,挺好。现在放假回来,偶尔在街上远远碰见我,那眼神躲得跟见了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活脱脱一只…缩头乌龟。”

她沉默下来,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喧嚣的粉丝海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法言喻的温柔和骄傲:

“唐嘉树啊…那小子,做什么都拼了命似的,学什么都快得像怪物。只要是他认定的路,感兴趣的事,就能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狠劲去钻。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再加上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点天赋…‘绝对王牌’唐嘉树?‘最具代表性的养成系’?呵,那是他应得的,是他用血汗一点点挣出来的。”

长久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只有楼下粉丝狂热的呼喊隐隐传来,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谢卿歌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显疲惫和疏离:“所以你看,现在这些人…”她指了指楼下那些拿着应援物、被商户笑脸相迎的粉丝,又指了指街上那些挂着A团海报的商铺,“每逢有外来的粉丝,就恨不得扑上去,绘声绘色地编造些‘旧日温情邻里’的故事,声泪俱下,演得比专业演员还卖力。粉丝们也单纯,傻乎乎地信了,感动了,掏钱了。寻星能怎么办?还能挨家挨户去拆穿打脸不成?”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反正,到最后,他们得了真金白银的利,A团得了虚假繁荣的‘亲民’名声。双方心照不宣,维持着这层薄如蝉翼、一戳即破的表面和平…”她侧过头,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聆听的商颂,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悲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商颂,你不觉得…他们其实都有点可怜吗?甚至包括…我们?”

商颂迎着她的目光,只是轻轻重复了谢卿歌之前的话,声音平淡:“你之前不是说了吗?‘很正常啊。’”

谢卿歌定定地看着她,象是要从她平静的面容下挖掘出更深的东西。几秒钟后,她忽然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她猛地站直身体,离开倚靠的窗棂,一步跨到商颂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疲惫和疏离,而是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炽热和坚定:

“商颂,我做不到。”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也接受不了这种‘正常’。我这个人……比起那些戴着假笑面具、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我宁愿和真小人打交道!至少,他们坏得坦荡!”

商颂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宣言弄得微微一怔。她带着点玩笑的语气:“你…这是在变相骂我吗?”

谢卿歌看着她强撑的笑意,了然地点点头,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甚至主动又凑近了一点,抬手,带着点兄弟间那种大大咧咧的力道,轻轻撞了一下商颂的肩膀,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骂我自己呢!”她顿了顿,看着商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过,你不也一样。你是我兄弟嘛!”

商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兄弟宣言”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谢卿歌居然会说这种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对她的认知是不是出现了重大偏差?”

谢卿歌捕捉到她眼神里的惊异和调侃,瞬间炸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提高了音量佯怒:“欸!商颂!你那是什么表情?!不要太过分啊!我是真心的!”

商颂看着她“气急败坏”,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仿佛被这鲜活的一幕冲淡了些许。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带着点促狭:“呃…我目前的认知还停留在你刚才讲‘做兄弟拦人’那段光辉历史上。所以…”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这种‘真心’,也是可以对我说的吗?”

“你——!”谢卿歌被她噎得一时语塞,瞪圆了眼睛,那副努力维持高冷形象却破功的样子,让商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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