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黎名被这巨大的“福利”冲击得晕晕乎乎、心跳如擂鼓时,安夕来眼疾手快地从相册里又抽出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时期很特殊。是在FLOW%ER的元老人气成员宣布毕业单飞后拍的。团队主心骨溃散,外界质疑声四起,怀疑和担忧如同阴云笼罩。更糟糕的是,有人恶意造谣团内不和,甚至举报公司上层潜规则。
那段时间,安夕来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同时还要与另一位资历更深的大前辈竞争团队的新核心位置,各种明争暗斗闹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她能否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团队,却很少有人记得,她自己也是刚刚翻过一座名为“边缘化”的大山才走到这里的。
照片背面,是黎名熟悉的、如今已经成熟许多的字迹:
[你不靠前辈让路,你只会超越前辈。]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安夕来心中那道锁着所有委屈、压力和孤独的闸门。
原来……还有人记得。
原来……在她自己都快被压力压垮、被流言中伤的时候,还有人看到了她的挣扎,并且相信她不是踩着别人上位,而是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上去的。
这种感觉,汹涌澎湃,带着迟来的酸楚和巨大的慰藉,瞬间淹没了她。除了他们两个人,谁也无法真正理解这短短一行字背后承载的重量和意义。
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眼前瞬间一片朦胧。安夕来猛地抬手紧紧捂住自己颤抖的嘴唇,不想在黎名面前失态地哭出声来。但压抑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那一刻,曾经承受的所有委屈、质疑、孤独和压力,仿佛都在这迟来的理解与肯定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慢慢地……释怀了。
在安夕来压抑抽噎的同时,黎名也彻底慌了手脚。他笨拙地抽出纸巾,想递给她,手伸到一半又犹豫着不敢靠近。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朦胧的泪眼,黎名的心揪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试探性地伸出手,用纸巾极其轻柔地、带着点颤抖地,擦拭她氤氲着雾气的眼角。
“那个…”黎名的声音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郑重,“你的毕业演唱会…我是说,等你准备好了,开个人演唱会的那天…” 他顿了顿,无比认真地承诺,“我一定会去现场看的。买最前排的票。”
收藏室内暗流涌动,情愫暗生,客厅里的气氛则相对轻松许多。
无所事事的众人打开了那面巨大的曲面电视。屏幕上正好播出的是一部正在热播的古装权谋剧《盛世浮沉》,流量小花搭配实力派小生的阵容,收视率还算可观。
“啊!这就是沈仙哥客串的那部剧!”唐嘉树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活跃气氛的话题,指着屏幕兴奋地说,“预告里说就是今晚这集!马上就到他出场了!”
剧中的男主走的是实力派路线,身材清瘦有型,长相也算有记忆点,演技扎实,整体观感不错。剧情正进行到男主被卷入一桩命案,急需一位关键人物——无忧公子的搭救。
就在这时,镜头切换。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花灯游街,人声鼎沸。一柄素雅的青纸伞缓缓移开,伞下之人露出真容。
刹那间,客厅里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画中人撑伞徐行,步步生莲。三千青丝仅用一根莹润的白玉簪松松绾束,几缕碎发垂落颊边。一身素净的白裳,衣袂飘飘,在朦胧烟雨和璀璨花灯的映衬下,宛如从水墨画中走出的谪仙,清冷从容,不染尘埃,又似一株不可亵玩的圣洁雪莲。
“无忧公子,有礼了。” 沈道非扮演的无忧公子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瞬间将人拉入那个古意盎然的世界。一个简单的颔首礼,被他演绎得风姿卓绝。
“美人…”童瞳被屏幕上怼脸的特写镜头彻底吸引。她平时对男色关注不多,此刻却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气质,简直是为沈道非量身定制的。
谢卿歌也看得目不转睛,但嘴上却不肯饶人,她瞅了眼坐在单人沙发上、同样看着屏幕但神色平静无波的沈道非本人,故意用一种带着点找茬的语气说:“我知道结局,无忧是为了救女主死了吧?”
她顿了顿,词不达意地补充:“本来人设不是个无情无欲、只关心天下棋局的世外高人吗?最后居然为情所困?啧。”
沈道非闻言,微微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谢卿歌,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却隐隐带着解释的意味:“剧本设定,他救女主,一是受男主临终所托,二是女主身份关乎天下时局稳定。无关私情。”他强调的是“天下棋局”。
谢卿歌象是被戳中了什么,暗哼一声,别过脸去,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道非听到的声音嘟囔道:“也是,本人就是一断情绝爱的,能指望他懂什么儿女情长呢。”
???
这话里的怨念和指桑骂槐简直不要太明显!
某个被内涵“断情绝爱”的沈仙,好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开饭了。”季斯年温和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打破了客厅里因荧幕美颜和微妙对话而产生的奇异氛围。
众人移步餐厅。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伯雪寻的厨艺确实名不虚传,简单的家常菜也做得精致诱人。一盘油光红亮、香气扑鼻的油焖大虾摆在桌子左边。
一开动,两双筷子就几乎同时伸向了那盘大虾,在空中“啪”地一声撞了个脆响。
筷子的主人——童瞳和唐嘉树——顿时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随即又异口同声、带着点尴尬地说:“你吃吧!”
“噗嗤。”谢卿歌看着两人同步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她看看左边略显高冷的童瞳,又看看右边眼神清澈带着点无辜的唐嘉树,调侃道,“这盘子里少说也有十几只呢,吃得完吗你们?谦让什么?”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唐嘉树旁边坐着的沈道非,故意拉长了语调:“唐嘉树,你注意点啊,别光顾着自己吃,把你附近的好菜都扫荡光了。你那吃饭速度,我们可抢不过。”
???
唐嘉树一脸懵圈地看向谢卿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几盘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刚想委屈地辩解自己还没开始“扫荡”,就被身边的沈道非淡淡地打断了。
沈道非推了下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谢卿歌,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谢卿歌说得对。”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补充,“而且,我手短,够不到远处的菜。”说着,他还象征性地伸手比划了一下距离他稍远的那盘色泽金黄的南瓜饼。
语落,只见刚才还在调侃别人的谢卿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呆?她眨了眨眼,看看沈道非,又看看那盘南瓜饼,然后一脸认真地站起来,抄起公筷:“哦。你要吃哪个?南瓜饼?我给你夹。” 她大大咧咧地夹起一块金灿灿的南瓜饼,稳稳地放到沈道非面前的碟子里,又问:“够吗?再来一块?”
其他人:“……”空气里仿佛弥漫起一股甜腻又齁人的味道。季斯年默默低头扒饭。伯雪寻给自己盛汤的手顿了一下。商颂挑了挑眉。童瞳默默剥虾。
唐嘉树看着沈道非碟子里那块谢卿歌夹的南瓜饼,再看看自己面前空空的碟子,又想起谢卿歌刚才“针对”自己的话,莫名觉得碗里的排骨都不香了,小脸上流露出一点闷闷不乐。
恰好这时,童瞳慢条斯理地剥好了一只完整的、晶莹剔透的虾仁。她抬眼,正好捕捉到唐嘉树那副蔫蔫的小表情。她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将那只剥好的虾仁放到了唐嘉树的碗里,语气平淡:“要吗?我戴了手套剥的。”
“要!”唐嘉树瞬间阴转晴,惊喜地双眼放光,连忙把碗递过去一点,像只生怕被抢食的小动物。童瞳这举动,简直像精准投喂。
于是,正在慢悠悠、姿态优雅地给自己剥虾的商颂,忽然感受到旁边投来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慢条斯理地蘸了点醋,才将虾肉送入口中。然后,她才抬起眼皮,迎上伯雪寻的目光,挑了挑眉,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看什么看”,红唇轻启,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语气说:“这么大个人了,不会自己剥虾?那就别吃了。”那眼神,仿佛在说“男人就不能惯着”。
无辜躺枪·只是想安静吃个饭·唐嘉树:“???”怎么感觉……自己又被针对了呢?他委屈巴巴地看了看碗里童瞳给的虾仁,又看了看商颂,默默地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埋头苦吃起来。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精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