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录制的疲态，连同那首不断被驳回的主打歌，一同压在GALAXY四人身上，凝成别墅里沉闷的死寂。非主打的顺利收工并未带来多少慰藉，空气粘稠，预示着一场将至的暴风雨。

死寂被一道仓皇的下楼声撕裂。

“听！你们快听这个！”安夕来从楼上冲下来，手机屏幕亮着，被她死死攥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是不是《玻璃鞋》？！”

手机里，MOONLIGHT的队长曲笙正对着直播镜头巧笑倩兮，不经意地透露了新专消息，随即指尖“不慎”滑开，播放了一段音频。

梦幻又哀伤的钢琴前奏流淌而出。

那旋律……如同从金色阳光丝线上滑落的枯叶。

——分毫不差，正是那首被公司退回，又被商颂亲手“优化”过的《玻璃鞋》。

直播画面在曲笙“惊慌失措”的表情上戛然而止，但已泄出的旋律足够清晰。这不是巧合，是明目张胆的剽窃。

一瞬，客厅的空气冷凝如冰。

谢卿歌猛地夺过手机，死死盯住屏幕。童瞳周身气压低得骇人。而商颂站在原地，血液象是瞬间被抽干，荒谬与怒火交织的冷焰自脚底窜起，瞬间燎遍全身。她亲手打磨献祭的毒药，转眼成了刺向她们自己的利刃。

“我操他妈的！”谢卿歌的怒吼像炸雷般劈开死寂，“MOONLIGHT！张忠那个老匹夫！他们怎么敢？！”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嗡嗡狂震，来电显示是方慎，急促得像一道催命符。

免提接通，方慎几近失真的嗓音从里面炸开：“看见了？事情炸了！网上都在吹MOONLIGHT的新歌……风评好得吓人。”

热搜#MOONLIGHT新曲泄露#下：

[这次的新歌不错欸！旋律抓耳，听着像小女生暗恋的心事？估计能吸一波男友粉。]

[楼上太浅！这内核明明是少女自我意识的朦胧觉醒！比现在那些口水拼接歌高级多了！期待音源！]

[纯路人，旋律确实舒服，不知名女团加油吧，出道几年也该火了。]

这些对“赃物”的赞美，狠狠抽在GALAXY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最关键的是把我们的歌拿回来，”谢卿歌的声音绷到发紧，几乎是在对手机嘶吼，“那是商颂写的！”

方慎的声音透着电话线传过来，疲惫又无力：“拿不回来了。音源泄露成这样，不可能再当你们的主打。公司在交涉了……”

“交涉？”商颂拿过手机，“方慎，你确定这不是你们商量好的？用我们的主打，去捧关系户？”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后，方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被戳破的狼狈：“商颂，我发誓我没有参与。请你……给我一点信任。”

他顿了顿，抛出最终的裁决：“公司决定，GALAXY出道专辑推迟发行，主打歌重写。”

“不行。”商颂打断他，声调平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推迟，意味着这首《Rust & Blossom》将永无天日。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方慎也急了，“录歌、拍MV、舞美……全部推翻重来，只剩七天，神仙也做不到！”

安夕来眼圈泛红，声音发颤：“那商颂的《玻璃鞋》……就这么白白被偷了？”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十几分钟后，方慎的电话再次打来，语气听不出情绪：“MOONLIGHT那边不打算放弃这首歌。他们和张忠‘协商’好了，对外宣称是张忠‘失误’，搞混了Demo。作为‘补偿’，他们会支付商颂两万元版权费，词曲作者会署你的名。”

“噗。”童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神里的讥诮像刀片，“张忠能把一首完整的主打搞混？这借口，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商颂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两万块？买断一首歌的心血，和被践踏的尊严。

方慎在那头含糊地解释着，最后搬出冰冷的现实：“……这事高层已经定了。MOONLIGHT背景不简单，你们……我会再给你们争取别的资源。”

“你们的微博账号公司暂管，这几天不要发声。”

说完，不等回应，电话被匆匆挂断。

安夕来的眼泪终于滑下来：“凭什么……”

这一晚，无人入睡。被窃走的旋律，在别墅的静默里，幽魂般盘旋。

清晨的冷空气还没散尽，寻星公司大厅，气氛已经冻结。

GALAALAXY四人径直穿过，周身裹挟着一夜未眠的凛冽。前台想拦，没敢。方慎从电梯口匆匆赶来，张开双臂，像一道徒劳的屏障。

“让开。”谢卿歌开口，声音又冲又哑。

童瞳抱着手臂，一言不发，视线像冰锥，直刺方慎。

方慎脸色发白，嘴唇翕动，却被商颂冷淡的目光截断。她越过他，径直走向副总办公室。

门没锁。

刘彦倚在宽大的皮质老板椅里，背对着落地窗，整个人陷在阴影中。他听完，没说话，只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着桌面，嗒，嗒，嗒。像在给一场无聊的默剧配乐。

半晌，他终于开口，眼皮都懒得抬：“再吵，专辑也不用发了。”

空气陡然沉寂。

商颂的下颌线绷紧，声音却听不出情绪：“刘总，胳膊是拧不过大腿。但寻星这只大腿，不怕被自己先折断吗？”

刘彦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终于抬眼，目光从四人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一种看透了的漠然。“听话，”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对你们好。”

安夕来气得眼圈泛红，指尖都在抖。

“我昨晚跟他们争过了！”方慎追进来，满脸苦涩，“公司答应给新专追加投资！主打……会请张监制重选一首！”

“张忠？”商颂的声音冷下来，“他写的，也配？”

“他是公司御用一线，关系别搞僵……”

“他的歌，全部删掉。”商颂一字一顿，打断他，“新专，如期发售。”

死一样的寂静里，方慎觉得喉咙发干：“那歌……”

“我写。”商颂迎上刘彦骤然锐利的目光，平静地投下炸雷，“一周，三首。词曲编曲，我全包。”

“就该这样！”谢卿歌攥紧拳头，眼里的火光几乎要烧起来，“那个老色批写的油腻东西，谁爱唱谁唱！”

“一周三首？还要录音编舞拍MV？”方慎觉得这比吵架更疯狂，“你当自己是神？”

“有志者，事竟成。”童瞳冷冷吐出六个字，视线落在商颂身上，是全然的信任。

安夕来也用力点头：“我相信商颂！”

“主打，《Rust & Blossom》，我也要重写。”商颂补充道。

方慎看着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又看看刘彦那张莫测高深的脸，最终败下阵来，颓然道：“……我去协调。你们，做好脱层皮的准备。”

他转身。

“等等。”商颂叫住他。

她的目光越过方慎，像穿透了墙壁，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另外，我的歌给GALAXY，是友情价。给MOONLIGHT……”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弧度。

“不止两万这个价。”

一个柔媚带笑的女声，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哦？那商颂老师，打算收多少呢？”

门口，曲笙亭亭玉立，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她五官柔和明媚，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无懈可击的门面担当。

“十万，一首。”商颂看也没看她，直接报价。

“十万？！”方慎倒吸一口凉气。

曲笙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朱唇轻启，甜得发腻：“哎呀，公司肯定出不起呢。不过我个人很欣赏商颂老师的才华，愿意自掏腰包补差价哦。”

她将蛋糕放在茶几上，自顾自打开：“说真的，要不是张忠说，《玻璃鞋》是你写的，我都不信呢。完全不像你的风格。”

话里藏着钩子。

商颂没接话，眼睫垂下，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介意一起吃个蛋糕，化干戈为玉帛吧？”曲笙笑问。

“没空。”商颂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