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位缪斯”的工作室位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GALAXY一行人踏入时,祁演那场《虔诚》掀起的血色风暴,似乎还盘旋在十二月的阴沉天幕上。
空气里浮动着高级布料、定型喷雾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巨大的落地窗映着冬日灰蒙的天空,将室内冰冷的不锈钢衣架与助理们穿梭的忙碌身影照得愈发疏离。
初轮试装,模特们身上只是半成品样衣。设计师与版师们如精密仪器,围绕着试装者,软尺、划粉、别针翻飞,记录着最细微的数据——肩线的角度,腰围的松紧,哪怕一个针脚的距离。任何不合体,都意味着繁复的修改。
休息室内,二十多位通过首轮面试的模特渐次聚集,不乏四大时装周声名鹊起的熟面孔。周彻也在,一身简洁的黑色高领毛衣,戴着无框眼镜,正与主设计师低声讨论,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专注气场。
即便如此,那些或探究或评估的目光,仍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以及——正倚在窗边喝水的商颂身上。
商颂能清晰感受到那些来自专业圈的审视,像无形的探针,寸寸丈量她的身高、比例、气场,以及她与品牌主理人间那点难以言喻的氛围。她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回视,带着GALAXY主创特有的、不卑不亢的锐利。
角落里,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因语种不同而格外清晰。
是芭芭拉(Barbara),以完美比例和冷冽气质闻名的俄罗斯超模,去年横扫四大开闭场,也是这次大秀“大闭”的有力竞争者。她挑剔的目光扫过商颂,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身旁的国内名模郑姯说:
“That one is the idol, right? Only 170… Doesn't meet the standard.” (那个就是爱豆吧?才170…不达标。)
郑姯笑容得体,眼神却带着一丝轻慢:“She's a Gossip Queen. Perhaps they value that.” (她是个八卦女王。也许他们看重的是这个。)
一个身材娇小但气场十足的日本模特NIKI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地加入:“I checked… this idol was CHECHOU’s ex!” (我查了…这偶像是周彻的前女友!)
郑姯挑起精心描绘的眉,饶有兴味:“So they'll reconcile?” (所以,要复合了?)
“No way.” (不可能。)
一个清晰、冷静、不容置疑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她们身后响起。
三人猛地回头,只见商颂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端着水杯,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芭芭拉脸上闪过被抓包的慌乱,关注点却歪得离谱:“What did you hear?” (你听到什么了?)
商颂唇角微勾,那笑带着点冷幽默:“Perhaps from ‘only 170’?” (大概从“才170”那儿开始?)
“OMG, I’m so sorry, dear!” 芭芭拉愣住,随即脸上是真诚的歉意。
商颂耸耸肩,语气淡然:“It’s okay. Just the truth.” (没事,只是事实。)
她转身走开,脸色在转身的瞬间沉静下来,眼底晦暗不明,像蒙了层薄雾。
刚站定,便对上周彻投来的探究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商颂心头莫名烦躁,索性挑明了:“周大少,也许你该重新考虑,我们是否真需要走T台。品牌代言人,做好本职工作就够了。”
周彻放下设计稿踱步过来,镜片后的目光洞悉一切,一句话直戳她软肋:“害怕了?怕和专业模特同台,被比下去,丢人现眼?”
出乎意料,商颂没反驳,反而坦荡地迎上他视线,干脆承认:“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罕见的认真,“这是你的首场独立大秀,只许成功。你不该冒这个险。”
这回答让周彻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压迫感,声音却低沉下来:“既然这么为我考虑,那就该相信我的眼光。商颂,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肌肤,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丢下一句:
“希望我教你的台步,你没忘干净,我的…缪斯小姐。”
“缪斯小姐”四个字让那些刻意被遗忘的、混杂着甜蜜与酸涩的画面汹涌而至——他说:“SOLAR活动结束后,我要创立自己的品牌。”“你就是我唯一的缪斯。”“我的未来,想和你一起走。”
他确实给过她独一无二的偏爱。她衣柜里至今还珍藏着几件他早年设计的私服,剪裁完美,贴合得如同第二层皮肤。
可是,记起来又能怎样?
商颂猛地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将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商颂老师,请到3号试衣间。”工作人员的声音适时响起。
即使只是样衣,当商颂将那件设计独特的服装穿上身时,镜中的景象仍让她呼吸微微一窒。不对称的剪裁勾勒出紧致的腰线和流畅的肩背,看似随意的褶皱暗藏玄机,行走间仿佛有星辰在裙摆间流动。
“走几步。”周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商颂深吸一口气,凭着记忆,挺直脊背,迈开步伐。她的台步不算专业凌厉,却带着属于歌手的节奏感和舞台掌控力,沉稳舒展。
“啧,”周彻摸着下巴,挑剔地评价,“步子还算稳,没白教。但这表情管理…商老师是缺课了?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
商颂被他噎得脚步一顿,没好气地走到他面前:“身上这件…花了不少心思吧?准备排在第几号?”
周彻的目光从衣服移到她脸上,专注得让她心头一跳。他忽然上前,双手精准地握住她瘦削的肩头,彼此的呼吸瞬间拉近。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又带着烟草尾调的圣罗兰“男鸦”香水味,强势地侵入鼻腔。他神色严肃地端详着肩线:“得重新改,收窄0.5公分。”
商颂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心跳加速,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稳稳按住。
周彻终于收回审视的目光,转而认真地端详着她的脸,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我评价的是那时的你,不是现在的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件衣服,除了你,谁都穿不出我要的效果。”
商颂的嘴唇微微张了张,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堵在喉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试装结束,商颂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她正准备离开,周彻却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