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不要照照镜子!恶心又丑陋的脏女人!”
“灾星!害人精!去死吧!”
更尖锐的声音穿透喧嚣:
“爸爸妈妈都不要你咯!哈哈哈!”
“奶奶年纪大了也快走了呢!本来从小就没在奶奶身边长大,祖孙情淡薄得可怜吧!”
“你奶奶巴不得你当初跟着你妈跑了!别拖累他们商家呢!累赘!”
商颂在幻境中,一边承受着这精神上的凌迟,一边却在现实里,对着周彻露出了一个近乎诡异的微笑。她像是在用这些自我鞭挞的画面,主动地、残忍地摧毁着自己仅存的神经。
她继续用那种飘忽的、带着自毁快感的语调说道:“你说…商恂…临死前最后一秒…谢卿歌昏死过去的前一秒…他们…都在想些什么呢?”
周彻的心被这平静下蕴含的巨大痛苦紧紧攥住。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商恂。她的父亲。他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试图撕开她更深层的伤口,或许也是为了转移她对谢卿歌的执念:“你…很在意你爸爸的事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却直指核心。
商颂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彻以为她又陷入了混乱。然后,她慢慢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仿佛在努力拼凑那些早已破碎的记忆碎片。
“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迟来的、扭曲的领悟,“我想…我应该是…喜欢过他的。”她用了“喜欢”这个词,而不是爱,带着一种孩童对父爱本能的渴望和依恋。“所以…他死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迷茫和痛苦,“我那时候…很想找个人…去喜欢…或者说是…被喜欢…”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年少无助的自己:“我…高高在上的…擅自选中了祁演…像个…没有爱就不能活的…可怜女人…”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最终…好像还是变成了…那个女人啊…可以说不愧是…母子吗?”她指的是她那同样在感情中卑微、依附、最终被抛弃的母亲。
“那就是你。”周彻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却带着坚定,“真实的你。有欲望,有嫉妒,有脆弱,有不堪,也有…渴望被爱的本能。”
商颂怔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她茫然地问:“你…在安慰我?”
“实话实说。”周彻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商颂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涟漪。她垂下眼睫,低声呢喃,像一句迟来的判词:“周彻,你的安慰向来是对我起作用的。”这句话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依赖。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身体的力气,也象是被这短暂的“清醒”耗尽了心神。商颂摇摇晃晃地,试图从周彻怀里站起身。她目光涣散地在房间里逡巡,像在寻找着什么救命的东西。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盒周彻落下的烟和一个银质的打火机。
她踉跄着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拿烟盒。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
周彻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怒意:“商颂!你看看你现在都像个什么样子!还敢碰这个?!”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将她彻底推向深渊。烟?简直是火上浇油!
商颂被他攥着手腕,动弹不得。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像燃尽后的灰烬。她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彻,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逃跑,”
她顿了顿,清晰地给出第二个选项。
“还是做共犯?”
逃,让她独自沉沦。
做共犯,就拉他一起,坠入无间地狱。
周彻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滞。
他看着她眼中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原,看着她递来的、通往她世界的唯一一条绳索,沾满泥泞与荆棘。
空气凝固。
几秒后,周彻眼底翻涌的挣扎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更深的幽暗。
他忽然扯了下嘴角,那笑意近乎悲凉,又带着一种疯狂的释然。
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却没收回,而是反手,一根根收拢手指,将她冰冷颤抖的手,更紧地、不容挣脱地,完全握进自己的掌心。
他用行动给了她答案。
她若想沉沦。
地狱的业火,他陪她一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