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和编剧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如同吞了黄连。好不容易拍到这份上,情绪都顶到这儿了,换替身?这效果还能看吗?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商颂从伯雪寻怀里挣下来,脚刚沾地还有些虚浮。她立刻走到周彻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她微微仰起头,那张刚刚被激烈吻过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眸里却盛满了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了几句。
周彻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暴戾的眼神在她低声的软语中挣扎了片刻,最终,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回了牢笼。他下颌绷紧,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伯雪寻,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伯雪寻站在楼梯口,将商颂在周彻面前那近乎“卖乖”的姿态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只是插在裤袋里的手,无声地攥紧,指节泛白。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因那个吻而产生的隐秘悸动和占有欲,瞬间被一种冰冷的酸涩和强烈的妒意取代。
总有一天……他在心底无声地宣誓,总有一天,他要将周彻彻底、永远地驱逐出她的世界,让她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不再需要被任何人掌控她真正想做的事!
休息,清洗,重新整理情绪。那场注定艰难的床戏终于开拍。
伯雪寻一脚踢开房门,用手肘带回门把手,将女人放在了床上,由于陈不渡的私设是足控,所以会有一场吻脚的特写,虽说不是第一次,但是一堆人面前,商颂的羞耻心也开始作祟,男人将她的红皮鞋丢在了地板上,撞击地面的声音提示着她快要进入正题了。
商颂的脚勾着床单,带出层层叠叠的褶皱,胸腔不断的起伏,尽管知道不会拍她的上半身,她仍旧不安,完全没办法入戏,伯雪寻似乎等她适应了会儿,才开始动手,那条薄薄的红裙被他掀起来,勉强挂在光滑的大腿处,他还把她往下拉了一段,颤动让她更别如履薄冰,直到他的吻落在她的足背、脚踝、小腿,再往上……
伯雪寻扫了眼旁人,拉起了一旁的被子盖在她身上,阻止摄影师往上拍,自己也上了床,有了遮挡和熟悉的气味,商颂略微放松了些,然而对上男人火热的视线,她又慢慢被点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拍摄的动作,那性感的喉结在她眼睛面前上下晃动,她看的入了迷,再次入了戏。
感受到自己喉结被人含住的那刹那,伯雪寻那根理智的弦被扯断,随着女人连连的轻含咬动,他火急火燎地俯下身埋下头去,商颂刚松开口又被堵住,和刚才的亲吻不同,霸道的攫取让她轻呼了一声,落在这室内很是清晰,周彻看着她情动的娇媚,眼睛红了几分,甩手就撤离这场无硝烟的战场,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戏中的两人根本没有注意这点,伯雪寻一边推搡一边给拍摄找角度,商颂下意识箍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搭在了他的身上,因为会用背部来遮挡身前,所以他将商颂带着侧身,镜头对面,白皙的背部,灼热的红字,床上欢愉的男女,渐渐变的虚幻飘远。
咔的一声响起,伯雪寻立即把被子盖住商颂整个人,自己也还是躺在她身侧,赤裸上身,神色难耐,嘴唇殷红,烟酒嗓里有未褪尽的□□,“好好平静整理后再出来。”
比她还有经验。商颂躲在被子里脸蛋红扑扑的,却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下身,好巧,真就是那致命的一处,她听见了男人落在室内那无奈的低沉和隐忍的沙哑。
门外的周彻红着眼角,牙关咬紧,却无计可施,他摇摇头,往楼下客厅走去,又回过头想望进房内,须臾,烟灰落了一地,汹涌的情欲在他眼里徘徊,脑海中浮现出商颂那娇艳妩媚的脸庞和她温热的嘴唇。
他猛然抬起手臂,狠狠砸在玻璃上,楼上收拾器材的声响惊醒了他。
他太矛盾了。
是他擅自戳破了她的幻想,却偏偏希望编织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将她装起来。
刚激情完的两个主演终于从楼上下来,今天的戏到一段落,导演通知他们可以回酒店,因为是在金慈拍摄,所以剧组全员包在了附近的酒店。
扫了一圈发现没有周彻,商颂心情略微不适,伯雪寻却在一边叫她一起回酒店,她点点头然后跟着了后面。
伯雪寻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她走上来。冬夜的寒风带着金慈特有的湿冷,刮在脸上生疼。
“金鹿和金慈的颁奖礼……你都会参加吗?”他找了个话题,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有些单薄。
商颂回过神,才惊觉又是一年岁末。她淡淡“嗯”了一声,思绪依旧有些飘忽。
察觉到她的疏离,伯雪寻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商颂,昏黄的路灯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微微敛下眼睑,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变心了?”
“什么?”商颂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伯雪寻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舞台光芒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脆弱的水雾,直直地望进商颂眼底:“你喜欢上周彻了?”
商颂的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一窒。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像往常一样,斩钉截铁地给出否定的答案。那句“没有”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半晌,她才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他…对我很重要。”
这个模糊的、带着无限解读空间的回答,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伯雪寻的心底。他强迫自己忽略那瞬间蔓延开的尖锐疼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年初给你的空白支票和心愿卡…有想法了吗?”那是他开年时郑重送出的礼物,承载着他想为她解决一切后顾之忧的心愿,她却一直搁置。
商颂看着他,眼神平静而认真:“我不需要,伯雪寻。真的没必要。我现在很好,能自足自给。”
就是这一刻。
伯雪寻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轻响。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涩和怨气,瞬间从心底最深的裂缝里疯狂涌出,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他给你的就可以!我的就不行?!为什么?!”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尖锐刺耳,“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永远比不上他?!你非得每次都背弃自己委身于他?!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牺牲什么?!”
商颂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话语里尖锐的指控吓了一跳,眉头紧紧蹙起,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疯话!你和周彻比什么比?!还是在你眼里,我商颂除了靠他周彻施舍,就走不到今天?!”
“我想帮你!”伯雪寻喉结剧烈滚动,声音艰涩得如同吞下砂砾,眼底涌起的白雾几乎要凝结成水光,“我想你不再有顾虑!我想我们能重新在一起!这有问题吗?!”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我努力向你走了九十九步!你就不能……向我走一步吗?!”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
商颂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眼底近乎破碎的哀求,心头象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碾过。她沉默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动作近乎温柔地,轻轻擦去他眼角那点将落未落的湿意。她的指尖冰凉。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和他,现在更象是一种……互利的商业合作。谁都不欠谁的。我们会分开……” 她顿了顿,迎上伯雪寻痛苦的目光,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主要原因也不是他,不是吗?”
她将那张沾着一点湿痕的纸巾,轻轻塞进伯雪寻冰凉的手心里。
“我们都好好做好自己就行了。”她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疏离,“别再说这些了。伯雪寻,你不适合这种表情。”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朝着酒店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伯雪寻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冰冷的纸巾,象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那句被她抛在风里的、带着浓浓自嘲和绝望的质疑——“这些话,你自己相信吗?”——最终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相不相信,或许真的不重要了。他们都必须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能支撑着继续走下去、或者……彻底放下的理由。冬夜的风,刮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