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刀,旁边还有个死掉的小孩,目击证人也有了,如果警察来了,只会是百口莫辩。
郁迁开口,声音滞涩得要命:“我……”
“别,别过来!!”
女生挥舞着手提包,惊惶且害怕的,只是眼底偶尔闪过一丝戏谑。
第二个人格么?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呢。
郁迁晃了下身体。伴随着凉凉的雨丝渗入皮肤,他想:好、吵。
莫名其妙、难以共情的尖叫不断,像刀子一样刺入耳膜。他垂眸,攥着水果刀的手背浮起几根青色血管。那些血管里,鲜血汩汩流淌,生了蛆虫。
郁迁恍恍惚惚迈出一步,周边的光景继而褪去,他踏入了一间漆黑漏雨的屋子,房门紧闭。只有角落里静谧地垂着一条狗链。
“你喜欢艺术吗?”
他听到有人附在他耳边问他。一眨眼,那条狗链竟悄无声息地扣在了他的脖颈上。
“你喜欢艺术吗?”
是两道声音。
一道源于背后那个人,一道源于他自己。这两道声音逐渐重合:“你喜欢艺术吗?”
我喜欢。
我恨它。
“去品尝艺术吧。”
那个人低语,邪恶的大笑,猛地扯了扯他脖颈的锁链。
郁迁分明听到他头脑里的家伙在说:“去杀了他吧。”
‘噗嗤、噗嗤、’牙齿没入血肉,如原始丛林里的野兽,疯狂地撕扯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人拽着锁链,一路拖行着郁迁,他给他丢了块骨头:“小狗做得很好。”
“艺术的滋味怎么样?我可是当代有名的画家!那些不懂得欣赏我作品的蠢蛋们!都去死吧!都来成为我创作的一部分!!!!!!”
他用刀叉切开餐盘上滋滋冒油的肉,用勺子挖了一口生脑花,配着高脚杯里醇厚香浓的红色液体,而郁迁只能像只狗,四肢着地,啃食着他不要的残渣。
爬满了蛆虫的胳膊、大腿、脑袋,饥饿了很多天的胃部逐渐充盈。
那间滴水的漆黑房子慢慢发生变化,日光从缝隙里钻进来,直到天光敞亮。
“发现幸存者!对,有个小孩儿!他——呕!”
遍地的残骸尸渣,一个小孩儿趴伏在蛆虫堆里,麻木机械地进食。
“你们的孩子……找到了。”
“他没事吧?”
“他……很好,只是受了点儿轻伤。”
“不过这次绑架可能会对孩子造成一定的心理创伤,你们做家长的一定要及时关注他的状态。”
模范夫妻笑着:“我们知道了。”
“郁璟,别怕,爸爸妈妈来了,别怕,我们回家了。”
卧室门关上,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女人质问:“你对他能不能上点心?”
男人皱眉:“难倒不该怪你么?!要不是你把他丢在游乐园去忙你的公司,怎么会连他被人抓走了都不知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天天画你的破画,我是不是打电话叫你去接他回去!你呢?你怎么做的!”
“他那么大个人了!多等我一会儿又能怎样?我又不晓得别人一颗糖就把他骗走了!”
郁璟蜷缩着身体钻进了衣柜里。
狭窄的、密不透风的黑色空间,他如同回到了母亲肚子内那般安详。
可是还缺了点儿什么,他啃咬着自己的口腔内壁,终于想起来,他少了一条锁链。他握住自己的脖颈,牢牢的桎梏,这便像项圈了。
“郁璟你在做什么?”
“吃肉啊,妈妈。”
“为什么不用筷子?这才几天连吃饭也不会了?!吃得到处都是,脏死了!”
“郁璟,你在做什么?”
“爸爸,我在画画。”
“天才!郁璟你真是个天才!这幅画绝对能入围这届国际艺术大赛!”
‘啪——’女人抽走了男人手里的纸张,他红着眼眶质问,“你干吗?”
那幅画用色夸张,构图阴暗沉闷,瞧得人一窒。
女人痛苦道:“我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有什么好看的!”男人满不在乎,“你是在扼杀他的灵性!”
“他有天赋不是么?他终有一日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心理治疗只会剥夺他的才华!!”
“再说了,我们不是离婚了么?反正你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郁璟现在,归我管。”
女人平静地流眼泪:“你和他都是疯子。”
她不止一次撞见过,那孩子拿起冰箱里的生肉趴在地上啃食,他朝她微笑:“妈妈,你要吃吗?”或是掐住自己的脖颈,濒临窒息去画画。
“郁璟,你要记住,只有疯子才能成为艺术家。”
头好痛。
额角一跳一跳的,郁迁脑海里破碎的画面不断闪现,时而是漆黑的屋子并着一条狗链,时而又是两个人争夺着画纸无休止的争吵。
水果刀被拉扯着,不知怎么,就握入了另一个人的手心。
“别、别杀我!”
女生哭泣。刀子锋利的边缘将她的手掌割岀鲜血来。
“呜啦、呜啦——”
警车轰鸣。
在昏暗的巷陌中交替着的红蓝警灯穿透雨幕。郁迁眼前又陡然恢复正常。
大雨、鲜血以及楚楚可怜的女孩子。
有人掏枪,怒斥:“放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