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珩站在床边,将帕子递给了殷碧流,眉眼疏落,半阖着眼睫:“你若是早点儿好起来,去向父皇说说看春猎如何?那日定然热闹非凡。”
对哦,还有春猎可以玩。
阮嘉玉闷声闷气:“你倒是提醒我了,你还欠我一只兔子呢!”
阮珩笑了笑:“我一直记着呢,不能伤了皮毛,要雪白兔子,对否?”
阮嘉玉哼了声:“你多练练射箭,我过会儿就去寻父皇。”
“小九要去旁观,那我确实得加练骑射课了。”
“快快好起来吧。”他叹息道,“嘉玉啊。”
之后又过了两三月,按照往年惯例是春猎时候。阮嘉玉好说歹说,撒娇撒泼俱用上了,才被特许跟着围猎队伍,但只可在帐子里观赏。
薄雾如轻纱,鸟鸣清越,皇帝照例说了些赞颂时宜,感恩天赐的话,随即号角长鸣、皮鼓旌旌,是狩猎正式开始的信号。
刹那间,蹄声似响雷,几百匹骏马从营地奔腾而出,尘土飞扬,打破了山野间的静谧。
阮珩穿着玄色绣金骑射服,伏于马背,风声猎猎,呼啸而过,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白羽箭,搭上弓弦,一向温和的眸子竟多了几分厉色。
“咻——”一声,树枝间栖息的鸟雀镪然落地。
“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阮垣遥遥眺望,底下一众大臣附和:“太子殿下文武双全,是赏国之福气。”
狩猎要好长一段时间,阮嘉玉待在自己的营帐里。期间阮垣过来瞧过一遭不必说,又命人看好九皇子,莫叫他乱跑出去。
阮嘉玉扯着如意的袖子:“阮珩今儿狩猎,我却看不到,实在可惜。”
吉祥笑道:“太子殿下英姿勃发,据说拿下了今年的第一只猎物。”
有人转述,好似也没了借口。
阮嘉玉不甘心道:“当真不能骑着小马驹追去瞧瞧吗?光听你们讲哪有意思?”
如意守在营帐门口,提议:“殿下若是觉得无聊,可要去找国师?”
这主意甚好,国师便是不说话,光瞧着也赏心悦目。
阮嘉玉带着两个宫人走了,不多时便到了於雪邰帐前。他这里没士兵守着,大抵是喜静,离狩猎中心也远。阮嘉玉却以为国师又被可怜地排挤了,他思忖着下次该叫父皇关照关照才是,免得抹去他风华。
他独自一人进帐,於雪邰正坐着看书,不知在瞧什么,十分专心致志的模样。
阮嘉玉走到他身后,冷不丁听国师笑着唤道:“九殿下。”
“真没意思!”阮嘉玉踮脚,这距离刚好能解开白绡,他将那缎子捏在掌心,毫不避讳地问,“你莫非是个假瞎子?”
於雪邰霜雪似的长睫掀开,露出一双好看的白瞳,他向阮嘉玉伸手:“殿下又忘记了么,我是国师,总有些奇异手段,无需眼睛也能看得见东西,何况来找我的除了陛下大抵也只有九殿下了。”
阮嘉玉见他放下书卷,问:“你为何非要系着白绡?”
於雪邰眼角含着笑意:“习惯了。这世间总有人奉异瞳为妖异,赏国却是个好地方,君主贤明豁达。”
国师在来赏国之前早已走过山川河流,历经岁月风雪。
阮嘉玉纳闷,情不自禁道:“这样漂亮的眸子我就很喜欢!”
於雪邰瞧了他一眼。
九皇子的黑瞳亮闪闪的,分外真诚。
他又问:“你是不是会很多法术?”
於雪邰抬手,轻点虚空,引来杯中水,一小股水流千万种变化,阮嘉玉痴痴赏着,忍不住拿手去碰了碰,那水流便作蛇状,盘绕着旋上他手腕,却不沾湿皮肤。
如此神奇。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国师的杀人术法竟成了逗小孩的玩具。
於雪邰微微笑着,模样分外神圣无垢。
·
阮珩狩猎回来受了大臣们的一众恭维,又费去些时辰,他让殷碧流将兔子放到笼子里,随后才前去营帐找阮嘉玉,却扑了个空。
他问守在外边的人:“九皇子呢?”
仆从答:“早些时候去国师帐下了。”
国师——於雪邰。
自从年宴后便听闻九皇子跑国师府跑得勤快,先前生病安稳了一阵子,如今大病初愈倒是迫不及待寻过去了。
可惜了这一场好好的春猎。小九儿终归玩心太重。
阮珩面色淡淡,一身玄色骑射袍未曾换下来,优雅贵气的凤眼微凝:“玉奴儿连多等我一会儿也不乐意么。”
刹时,仆从冷汗涔涔。
这位太子殿下年纪不大,却已有国君之威。
他思绪胡乱飘着,阮珩却笑意晏晏。
“无碍,国师天人之姿,无人不仰慕,本宫等着就是。”
说罢,太子伸手逗了逗笼子里的兔子,不料反被咬了一口,殷碧流赶忙拿走金笼,道:“殿下没事吧?”
“无碍。”阮珩指尖相互摩挲,擦掉了血珠,“这兔子还得训训,省得到时候错伤了主人。”
殷碧流应道:“殿下思虑周到。”
“阮珩!”
正说话间,忽闻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那孩子大步跑过来,太子微蹙的眉眼悠悠松开:“小九回来了。”
阮嘉玉看了会儿术法本就高兴,现在更是喜上眉梢:“你果真猎了一只兔子!”
他正要将兔子从笼中抱出来,殷碧流却拦下了:“殿下,不可。未经调教,恐伤了您。”
阮嘉玉又去瞧瞧阮珩,他亦点头,不经意动作间露出手指,九皇子关切一问:“你被咬了?”
他幸灾乐祸道:“定然是你惹急了兔子。”
“还促狭我呢!”阮珩无奈笑说,“我这伤可全为你。”
“那我便分你些零嘴儿。”阮嘉玉大手一挥,抱着他的袖子,眼睛弯成了月牙,仰面,“可别说我小气,如意姐姐,你去取我的点心盒子来。”
九皇子撒娇是一把好手,只不过不常有。
阮珩嗔道:“小贪吃鬼。”
一手交换点心、一手交换兔子,做了赔本买卖的九皇子仍不觉,他兴高采烈地为兔子取名字。
“生得油光水滑,皮毛纯白,你就叫雪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