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转过身,眼睛红肿,眼神冷漠地看向楼下,她很渺小,可她站的很高,打量他们却没有居高临下,只剩下冷漠。
阿妹走了下来。她站在第三阶台阶上,裴泊舟激光灯似的眼睛让周听肆看清了阿妹。
她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净。
“你们找我有事吗?”
裴泊舟也不觉得自己冒昧,“我们对你的故事很好奇。”
周听肆瞥了他一眼。
他怎么对谁都是这句话。
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吗?
什么天才作家,分明是个好奇金毛犬!
阿妹显然没反应过来,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什么?”
周听肆扯了好听的谎,“刚才我们酒吧听了你跟你同学的对话,虽然很冒昧,但我们对你的故事很好奇,你不要误会,我们是新闻工作者,听起来你好像家里不允许你读书,所以想关注这一社会现象。”
阿妹有些狐疑的打量他们,然后不知怎的放松下来,“没什么好问的,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大学不是义务教育,就算是他们不允许也没办法犯法,国家管不了。”
阿妹的眼神充斥着戒备,“请你们不要来找我了,报道出去或许能够让能关注到这种事情,但是有什么意义呢?”
“上不了学的还是上不了学。”
“我上不了大学,但是也不会饿死。”
阿妹转身就要走。
裴泊舟一把拉住了她,“我资助你。上大学的费用我出,阿妹,什么年纪就做什么年纪的事情,考上大学就去读大学,这是你的权利。”
阿妹静静的看着他,但裴泊舟却觉得她的眼神没有落在他身上,仿佛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半晌她缓过神来发觉自己视线模糊,伸手一抹,眼前人满脸惊讶的表情才逐渐清晰。
她在流眼泪。
阿妹毫不犹豫地跪下来,在肮脏昏暗的楼梯口给他磕头,“多谢恩人。”
周听肆在旁边看的神色复杂。
他们重新回到了酒吧,门一开,沈亦月从吧台里再次探出头。
今天怎么回事?白天这么热闹。
看到校服,沈亦月愣住,一把拉住来端饮料的周听肆,“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把她又带回来了?”
周听肆自己都还很茫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飞速又充满意外的发展到如今场景的。
她望了一眼坐在角落的两个人,简短又快速的说了一下经过。
沈亦月哦了一声,周听肆端着饮料过去,她拿出手机开始在群里直播。
千里之外夏晚震惊地恨不得立刻飞过来。
他前两日还嘲笑大少爷被拒绝呢,今天两个人就出门同游,拯救落难少女去了!
这进度一日千里啊!
阿妹表情很局促,“你们不是记者吧。”
裴泊舟坦然承认,“不过你怎么知道?”
阿妹笑了一声,“记者哪里有功夫管我这种人的事情啊,不过你们愿意资助我上大学,我很感激,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你们的吗?”
沈亦月凑过去,“老板,你要自助她?但是我没记错你们家教育机构的资助者对象主要是义务教育阶段吧,这位妹妹马上上大学了——大学不是可以助学贷款吗?”
言外之意是善心不要随便乱用。
周听肆仰着头拉了拉她的衣袖,沈亦月坐下来,顶着一副死人脸,“怎么了?”
阿妹声音很平静说,“我是可以办助学贷款的,如果我家里同意我上大学的话。”
“从高中开始他们要我每个月给他们一千块,不然就不同意我上学,我高中就开始兼职,读书不花钱吃住也在家,但上大学……大学我能够兼职养活我自己,也能贷款付学费,但我没有多余的钱给他们了。”
裴泊舟嫉恶如仇地一拍桌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是啊。”阿妹轻声问,“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呢?”
周听肆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没有想过逃走吗?他们对你并不好,随便去一个城市,你可以养活自己。”
阿妹望着她的眼睛,声音又轻又坚定,“可我想念书,人们都说读书可以改变命运,我想去试一试。”
周听肆放在桌子上的手忍不住在颤抖,她往回收,被旁边的裴泊舟一把握住。
裴泊舟瞥过头看她,他也气的不行,脸色阴沉,眉心紧皱。一双大眼睛还不忘关心安慰她。
他没说话。
可周听肆听到了。
没事的。
我们可以帮她!
硬心肠的沈亦月都忍不住怜悯,“所以他资助你的部分是给你家里的同意费。”
阿妹点点头。
周听肆也不骂登徒子了,她任由裴泊舟握着,仿佛这样才有力气说话,“你觉得这样,他们就会同意吗?”
她的声音几乎低到了尘埃里,充满了疲惫,“阿妹,你已经给了他们十万块了。”
“你真的以为你继续答应按月给钱,他们就能让你安逸的上大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