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1日。皮尔洛盯着日历,却得不出任何结论。
他坐在床上,反反复复查看自己的短信,去倒了杯水,拉开窗帘看外面和自己记忆中几乎毫无变化的城市,他在房间里睡不着。时间无情地向前走,从晚上十点钟到凌晨两点钟,再从两点钟到四点钟,窗外的景色毫无变化,皮尔洛知道,自己必须睡觉了。
第二天,或者说今天下午还有比赛。直到队友敲门,告诉他要出发了,皮尔洛才睁开疲惫的双眼,认命般地穿上队服走出酒店。
一路上,皮尔洛没有和人交谈。他有些烦躁,被困在不知如何的怪圈里,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去,这一切又有何目的。他尽可能地用自己所知道的知识解释一切,例如什么科学实验,他被选中了。
但皮尔洛无法说服自己。上一世经历的一切都太真实了,包括他现在坐在车上,听着队友们的交谈,手边感受到大巴座椅的触感,所能闻到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有鞋子侧面的灰尘颗粒,都提醒他,这不是什么数据能构建出来的,至少他生前还不能。
他是租借而来的年轻人,是国际米兰签下的、刚刚获得世青赛冠军的青年才俊,雷吉纳上下对皮尔洛的定位是主力替补,这样可以完成国际米兰定下的出场数,也可以培养自家青训营的年轻人。皮尔洛和队友的关系一直淡淡的,仅限于日常训练和球场上的交流,在生活中,双方互不相干。
皮尔洛自己坐在安静的角落里,马上就要到临时的训练基地了,他想,这种情况再多来几次,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变成婴儿。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跟着教练开始训练,迎接即将到来的比赛。
在雷吉纳临时训练基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是拉齐奥的训练基地,刚刚骑自行车来到的内斯塔也还没有缓过劲来。不同于皮尔洛缓慢地接受了自己似乎是回到了从前这一结论,内斯塔一开始便接受了。
那是早晨,内斯塔定的闹钟嗡嗡作响,坐起身后,内斯塔最开始的感受就是,自己身体的疼痛消失了。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客厅中哥哥匆匆忙忙地系好领带出门,母亲做了几盘美味的饭菜,就等他来吃饭。
内斯塔下楼,拿起叉子把饭菜往嘴里塞。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回到了过去这个事实。惊慌失措没有半分用处,只能向前看。
这种迅速接受所带来的认知冲击,发生在训练的时候,内斯塔显得极为兴奋,他肆无忌惮地使用着自己年轻的身体。周围的队友们看内斯塔从这里到那里,甚至分组训练的时候还跑到了中圈,然后极速回守。
他的喜悦肉眼可见,主教练埃里克森却担心内斯塔这样的状态,训练结束后叫他来办公室一趟。对于一位职业运动员来说,没有什么稳定更为重要了。
不知道主教练埃里克森有什么安排,内斯塔迈着大长腿进入主教练办公室,等待着埃里克森的叮嘱。
没想到听到的,却是埃里克森对自己表达的隐晦关心,内斯塔直言:“不不不,我没什么问题,到赛场上我会冷静下来,你明白的。”
埃里克森最后表示了理解,他从1997年在拉齐奥任职,就知道内斯塔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孩子,只是今天内斯塔的状态以前从未出现过,哪怕是他带上队长袖标的时候,也没见他如此欣喜。
以防万一,埃里克森还是提醒内斯塔注意自己的身体,三天后拉齐奥的欧冠小组赛就要开始了,身为队长和后防基石的内斯塔不能出一点问题,不然等待拉齐奥的一定是出局。
正如内斯塔自己所说,下午更衣室的训话,还有在球场上进行的赛前热身,内斯塔的状态沉静下来,有条不紊地组织和管理人员活动。
雷吉纳半场,皮尔洛在喘着气奔跑。正在进场的球迷,看台上挥舞的旗帜,脚下柔软的小草,来自教练助理的叫喊,皮尔洛心中疲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哪怕现在有诸多问题与不满,他都应该,或是想踢好这场比赛。
“该死……球踢到对面了……”面对队友的停球失误,内斯塔长腿一迈先一步跑了出去,迎接他的,是皮尔洛把球踢了回来。
本来打算和皮尔洛打个招呼,内斯塔此刻却有些犹豫,他本身不是会在外人面前主动的性格。面对年轻了许多的皮尔洛,他眼神飘忽,踟蹰了几步,才看着皮尔洛点点头,像是打了个招呼,说声你好。
他们之间不算陌生,在联赛里碰见过几次,皮尔洛调动自己久远的记忆,也对内斯塔点点头。
他想做的事有很多,但一个也不能做。
比赛第三十九分钟,皮尔洛带球深入对方腹地,侵入大禁区,面对一位放铲过来的后卫,皮尔洛停球后直接起脚,旋转缓慢的皮球晃晃悠悠落入球网,激起白色浪花。
客场看台上的球迷们欢呼起来,皮尔洛小跑到他们面前振臂高挥,释放着心中的压力与苦闷,然后被雷吉纳的队友们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