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惯例,将其它一动未动的早膳分了下去,弈无非挽着金红袖袍,从路边攀下枝染雪的梅来,咯吱咯吱踩着一层薄薄的雪,在若霜“每日就喝一碗梨汤有什么用?”的絮叨中往前堂走去。
弈无非也不正面回应,插科打诨似得,硬是要歪曲人家的意思:“是啊是啊,我们若霜做的梨汤那般好喝,怎有人怎么只喝一碗便不喝了。”
他眉眼带着笑,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弈大人不识好歹,暴殄天物。”
若霜好气又好笑,说不过他,只能憋着笑在心里闷闷地想:等姐姐从边关回来,也不知弈大人还能不能笑出声。
却也就是低头的这一下,跟前突然传出“哗啦”一声响!若霜抬头便看到弈无非面色惨白的撑在一旁的树干上,红梅掺着雪,落了满身。
“公子!”若霜急起来就习惯性的叫起公子,“怎么样?头晕?是昨日睡觉受寒了吗?要不要找大夫来看一下?”
她越想越自责,头低的几乎要埋地里去。
弈无非忍着头痛,勉强露出个笑,又被脑海中巨大的警报声拽去所有注意。
甚至这警报声都不算陌生,谛听的实验进程终归不可避免出现各种错误,每听一次都觉得肝疼,滴滴滴滴扰得人心烦。
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警报声渐渐停息下来,弈无非掀开眼皮,一块巨大的雪花屏凭空出现在眼前,恍惚中,还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被装载了什么视觉模块,被这滴滴声一扰,搅乱了模块核心。
再一眨眼,混乱的黑白光点快速挪动位置,几个呼吸间,一块恰好能与视线平齐的光屏出现在眼前。
就像最为经典的老式电脑开机流程,屏幕、加载……然后出现画面内容。
一个像素微笑出现在屏幕中央,不像招呼,像嘲讽。
“主人您好,我是‘谛听’衍生模块0-1,已下载完整资源,您可以在此输入指令。”
弈无非试探:“解释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的统一?”
“请输入指令。”
弈无非谨慎:“莫德尔猜想的证明?”
“请输入指令。”
弈无非耍赖:“先有蛋还是先有鸡?”
“请输入指令。”
弈无非无奈:“换个表情可以吗?”
“请输入指令。”
弈无非:。
想起了当初调试智能系统时被智障支配的恐惧。
弈无非放弃了:“你能干什么?”
话音刚落,光屏上的像素微笑迅速消散,与此同时,一份大写加粗的文字标题几乎占满整个屏幕——《惊!当朝首辅与戍远将军府中私会,原因竟然是这样!》
“已接受指令,祝您使用愉快。”
经典却愚蠢的营销号标题,弈无非嗤笑两声,随后安抚在一旁吓得不行的若霜,从花园走到前堂,坐在那开始思考人类经典哲学三大问。
……
算了,毕竟也是经典。弈无非支着脑袋想。
要是我因为偏见就不去看,岂不是浪费了谛听唯一留下的功能。
对,就是这样。
为了表达自己对该系统文件的学术性尊重,弈无非还从旁边案上扒拉了两盘糕点一壶茶来,整理衣襟袖口,拿出现代看SCI论文的严谨态度,点开了那段标题。
只一眼,便再也出不来了。
严格来说,整段文字除了严谨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发展高潮就是一段毫无灵魂的流水账,不像故事,像AI总结。
但奈何情节实在刺激,主角两人间集死对头、情敌变情人、强制爱等种种狗血元素于一体,看的弈无非一手拽着袖子,另一只手不知干些什么,甚至顺手从盘里拿块绿豆糕,小小抿了一口。
正看到精彩处,门房突然在房外通报。
“弈大人,应将军求见。”
弈无非挥挥手,算是应了。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光屏,看到了强制爱的阶段——
【那首辅大人推拒不成,白皙面上带着红晕,酥手撑在将军胸膛,开口道……】
“弈首辅?”
有人打断了他。
弈无非勉为其难从八卦里抬个头,在门口看见道凛然修长的身影。
这谁?他在脑子里翻了翻,翻出了个应将军的名号。
“弈首辅。”语气加重,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解,和一点莫名的兴味,“你在说什么。”
不是,这人在叫谁,弈首辅?首辅在哪……
弈无非左顾右盼,在场都只有两个人面面相觑。
啊,原来我就是那个当朝首辅啊。
以及,他还没说话呢。
不知为何,在对上应将军视线的那一瞬,弈无非突然想起一种无差别散播尴尬的主角设定——
被读心。
被……所有人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