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拂过一款鱼头面具,双面横向打造,红与黑的混沌涂层,将鱼的两只眼睛融洽的放在一个平面,宛若死不瞑目。
可弈无非不管这些,他只看到一个兮兮相惜的魂灵,艺术一路的知己。
摊主见有人理解了他的艺术,抬头,两人皆是泪眼朦胧。
“亲人……!”
“卿守常我告诉你,出了宫门你算个屁!真以为鎏金殿让着你,你便赢得了我了?这酒分明是我先来买的,你抢什么抢!”
“武夫!蛮俗无礼!我才找个铜板的功夫你便来抢,若是这般不要脸,文轻鸿你不若当个乞儿,也算事出有因。”
好耳熟的声音。
弈无非皱眉回头,瞧见两人还穿着官服。周围人皆是见怪不怪的模样,偶尔把摊子拉开些,免得两人动手殃及池鱼。
虽然有赔偿,也不能让几位大人一日三次在这赔吧,家中货都没了。
弈无非将装着银两的锦袋往后一扔,示意全身早已叮铃哐啷的影卫替他买下摊子。
影三抱着东西沉默低头,一件件扛起重担。
“卿尚书,文指挥使,在这聊些什么?”
文轻鸿心直口快,头也没回,正准备蹦出一句“关你屁事”,被卿守常狠狠肘了一把,差点没把午膳吐出来。
【这酒可真香啊。】
“咳咳,首辅大人,您来的真巧,我与文指挥官便是被这酒香吸引过来,只是这只剩下一壶,只好在这稍稍分配一下。”
【啊,只剩下一壶了?真可惜。】
弈无非笑得温尔:“那便好,这桂花酿瞧着确实不一般,也难为你们只买到最后一瓶了。”
【我也想尝尝,弈府前年酿的梅花酒还算不错,也不知能不能和这两位大人换换】
何止不错,弈无非虽然在艺术方面比较超前,但酿酒的手艺全然没话说,捡着最嫩的花瓣,和清露在一起封坛,多少人尝了一次便再也念念不忘。
包括眼前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位。
卿尚书登时忘了刚才因为什么吵架。
“首辅大人若是喜欢,这一瓶您先拿去,我与文指挥常年走这路,想喝随时能来,也不至于贪图这一时口舌之快。”
“那便多谢二位忍痛割爱。”弈无非一副很惊喜的模样,眉眼弯弯,“作为回报,我晚些派人送点家酿的梅花酒去二位府上。”
“首辅大人客气。”两人停顿一瞬,生怕弈无非真把话收回去,又忙不迭道,“我们先在此谢过大人。”
拜别两位,弈无非手中拎着桂花酿,往前几步,在一家成衣铺子前又碰上一文一武争辩一件青衣在谁身上更好看。
他悄悄冒出头,先吓两人一跳,然后便是老套的端水,不老套的梅花酒两瓶。
……皇宫门前的朝阙街很长,但弈无非从未有过如此难走的时刻。
几乎是两步一争,三步一论,他还未走完这一条街,几乎要将朝中官员看了个便。
“我说,你两有什么要吵的?”再维持不住面上弧光,弈无非冷森森的,笑得渗人。
慕容浔悻悻松开揪着任子玥头发的手,双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笑得灿烂的弈无非,支支吾吾:“就是,突然觉得……他……今日穿的衣服不好看。”
任子玥在朝中甚至算的上节俭二字,除开官服,每一季也就三两件衣裳换洗,突然觉得今日的衣服不好看?那确实够突然的。
好久没经历过这种被当傻子忽悠的时候了,弈无非竟然有点怀念。
面上也因此稍稍缓和了些。
慕容浔见此机会,胆子又膨胀起来,试图提醒:“弈大人,我们吵架了。”
“嗯。”
慕容浔降低声调:“我们还打架了!”
“是。”弈无非歪歪脑袋,笑得烂漫,“怎么,还要我夸你们,打得好?”
任子玥:……
慕容浔:……
不好,有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