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雨泽同弈无非对视半晌,突然被弈无非冷脸沉默戳中笑点,东倒西歪,好险没摔下去。
好一会,他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来,瞧着易公子从冷漠变成了委屈。
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笑的是谁,尴尬咳嗽两声,不好意思地瞥开视线。
“咳咳,就是想到一点好笑的事。”
弈无非语气幽幽:“是嘛,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常雨泽自然不能真的说出来。
“罪人落网,百姓归家,再没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了。”他笑着拱手,“多谢二位公子了。”
“光谢我们可没用。”弈无非哼笑一声,把坐起来的应长枫又锤回去,“不若明年考个状元,去朝中为皇上,为百姓,为自己效力。”
“江南常公子,早该回来了。”
常雨泽原本的身份,名声,若是消失,必然会引起不少人的关注。在当时的回县县令无能的情况下,他扮成农夫替换当时快被掳走的孩子,希望靠自己这一点名声让更多人注意到这件事。
只是可惜,他未曾低估自己,却低估了恶人的手段。
八年时间,他无数次尝试逃跑,被抓住,扔在地上,混着泥沙的鞋底踩在指骨,一遍一遍地碾出鲜血。
却没人杀他。
他以为这是这群畜生仅剩的良心,只是在不知道多少次尝试后,常雨泽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墙角,漠然听着外面人对他的唾骂。
“这狗娘养的跑得挺快,兄弟们看着他都累了,刀一抹,杀了不行?”
另一个嗤笑一声,“要不说你蠢呢?那位大人可是亲口说过,这种可是杀不得,杀了其他人也反了,不如放在这稳住那些贱民,让他们总觉得自己逃得掉。”
“他们安稳点,我们也轻松。”
常雨泽当时想了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没想,擦干血,瘸着退回到矿洞,笑着说自己没事,然后和往常一样——跑,用尽全身力气跑。
你看,他跑出来了。
“夜深露重,明日还要早起,我俩先回去歇下了。”应长枫活泼那么一下,换来一整晚的沉默,此时顺着弈无非的力道被拉起来,还小媳妇似的给某人拂去衣摆上粘的灰。
弈大人的气就是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间便和应长枫粘一块去,像两块没扑粉的糖糕。
其中一块绯色还没忘伸出一只手,朝着屋顶上人挥挥。
“常公子,我们来日再会!”
“再会。”
——首辅大人。
第二日一早,弈无非蹙着眉,咽下最后一块茶糕。窗外点点阳光熙熙攘攘地扑在沾着糖粉的指尖,被另一只更为宽大的手拿着帕子擦了个干净。
“……雨泽,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呢……”
“没关系,大娘,我们再仔细找找。孩子们不都说这孩子会经常出去玩吗,指不定玩累就在外边不小心睡着了,您别自责。”
屋内,弈无非同应长枫交换一个眼神,一同提步向外走去。
“常公子,这是怎么了?”
“方才叫孩子们起床,发现有一个彻夜未归。”常雨泽安抚着鲁大娘离开,才在面上展现出焦急来。
“听其他孩子说,他平日常常会到城外去,偶尔也会有晚上不回来的情况,大家都替他保守秘密,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情况。可是……”
“昨晚我若是能仔细看看就好了,我多注意点,这孩子也……”
“常公子,冷静点。”弈无非无奈,“方才才见你同大娘说别自责,怎么转头就在这自艾上了。这种事谁也不想,目前也没到无法挽回的情况,不如多想想,孩子们平时都爱去哪些地方玩?”
“对……对。”常雨泽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慌乱压下来,“是我失态了。”
他转过头,看见院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更是不好意思。
“易公子,应公子,抱歉,耽误二位时间了。”
弈无非在原地没动,常雨泽看出他的犹豫,抢在他前一步解释:“易公子,虽说我不清楚您南下的目的是什么,但以您的身份亲自前来,想必是很重要。若因此打乱您的计划,此后引发什么后果,我既是自责,也担当不起后果。”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连余冠义这一劫都走过来了,阿圆是个聪明的孩子,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弈无非有些头痛地捏住眉心,余安一事有多重要自然不必多说,可真要对此事不管不问,他半夜都要爬起来给自己一拳。
“……我留些人手在这,多点人找找终归是好的。”
“可您的安全……”
“无妨,我们在余安安排了接应的人手,再说,还有应公子保护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