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吃。”

弈无非把一包荷叶酥饼塞进他怀里:“那就好，拿着，多吃点。”

一旁被抢了酥饼的穆遥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妄图让弈无非意识到自己有多厚此薄彼。

弈无非没注意，但简穗看到了。

他嘿嘿笑着往后面吐舌头，在穆遥暴跳如雷前无辜地转过头。

本就是藏不住事的年龄，吃完第二块酥饼，简穗噔噔噔上前牵住弈无非空闲的右手，很直白的开口道：“刚刚那个人，好像是我的母亲。”

弈无非：“感觉怎么样？喜欢她吗？”

简穗：“不知道，但她看上去好像很难过。我应该回去吗？”

弈无非：“那你想回去吗？回到你母亲身边。”

简穗挠挠脑袋：“…不是很想。我其实一直记得我是在余安被卖掉的，也知道这里也许还有家人。我不知道那个模糊的家会是什么样，可我知道一个人活得好像也不错，我没想过回来。可是…如果我真的不回去，她会不会更难过。”

弈无非敲敲他脑袋：“无论是会或者不会，你最应该考虑的都是你自己，你有权利选择是否回到父母身边。他们的难过不假，但你被丢弃被打骂，独自挣扎着活到今天也是真的。回家没有应不应该的选项，只有想或不想。”

“他们爱你，就会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简穗抱着酥饼，抬头时眼睛发亮：“好吧，那我再想想。”

夜深，弈无非就着烛火展开一张张遗河水文图，有真有假，就意味着他需要推断出最正确的航道才能摸索苗家寨大致位置。

“笃笃。”门扉扣响，门外人没打算保留什么神秘感，问道，“我是柳一，请问二位公子，可否让我进屋一叙？”

柳岚山？

弈无非轻敲桌面，同应长枫一起将水文图都挪成一堆：“请进。”

他示意来人坐下，开口不解：“素不相识，柳老板此时前来，找我们是有何事？”

柳一也没急着回答，从袖带里拿出一卷轴，微微展开到弈无非面前：“听说两位公子在寻找了解遗河水文分布的人，我这恰好有一张图，可否献予二位？”

旅馆消息大多流动很快，弈无非也没问他是从何得知，只问道：“柳老板诚意十足，请问是想要什么呢？”

“果然警惕。”柳一轻笑着摇头，“我的要求并不多，又或许，你比我更懂我的要求。”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从有记忆的第一天，就是在水边的茅草屋里，被救我的老翁灌下一大碗药，后来迷迷糊糊三天高温不退，才勉强从床上下来。我明确地意识到我忘了什么，全身上下也只剩下一块写着柳字的玉牌，所以我给自己起名叫柳遗，也是柳一。”

柳一：“第一眼见面，你们就明确地喊出我的名字。不过后面一想，那大概是个称呼。你们把我认成了另一个人，而如此相像的两人，真的会毫无关系吗？不过无论是不是，我都想来赌一把。你们或许和我的过去有过接触，而我没法放弃这个机会。所以……”

“我想用这卷轴换一个名字，两位，这笔交易可还划算？”

不愧是柳岚山，即使失忆，一些东西依旧刻在骨子里，敏锐而谦和。

“柳岚山，你名柳岚山。”这笔交易自然划算，而弈无非要的也不仅仅是一张水文图，“我所知道的远比这更多，而我可否用这些信息，换你来协助我？”

“柳岚山……确实很熟悉。”才从得到自己名字的余韵中回过神，柳岚山答应得很爽快，“求之不得，不知大人想要我做什么？”

弈无非将卷轴上的遗河分布、地势扫过，同他们目前推测出来的部分大致相同，若卷轴是真的：“据我所知，遗河主干只有部分在边境流过，而这张卷轴的完整和精细程度，我等在中原闻所未闻，请问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是当年救下我的那老翁，他自称从边境上的苗寨而来，受不惯那般只在一隅的生活，不顾族人阻拦也要出门看看，这张图便是他亲手画下的。”

弈无非：“那……那他可有曾告诉你，苗寨在哪？”

柳岚山稍稍顿住，状似好奇问道：“如果公子找到苗寨的位置，您要做什么？”

弈无非明白他的警惕，过去固然重要，但恩情的分量也同样不低，他不想让旁人打扰那位老翁的故乡：“我只想知道苗寨的位置来推断另一处地点，放心，只要苗寨人未曾到中原害人，他们便可以永远隐居在那里。”

“公子说话真是直白。不过或许是为了族人们的隐居生活，他未曾和我提起。”柳岚山摇摇头，在眼前人蹙眉前，又接着道，“但游子思乡，哪是那么好藏的。”

他将卷轴平铺展开，指着一处色彩稍显暗淡的地方：“如果图绘有生命，那一块，想必就是这张水文图的心脏，十尺遗河水，便只有这一块最精细。而如今所见，若不是这制卷轴的丝帛质量不错，恐怕早就被他摸坏了。”

弈无非指尖抚上那抹暗淡，平河低山，水土肥沃，确实适合住人。

他指尖一路向上，划过分支和峻岭。

那阿圆，会在哪里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