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调:“很想很想。”
“我知道我知道,我和你爹也会很想很想你的。”弈衿兰瞧着他其实也觉得不放心,没忍住将话又轱辘一遍,“回京记得听你兄长的话,药要按时吃,早睡早起,有什么麻烦事不能一个人扛,要是有人欺负你……”
弈衿兰想到自家这个混世魔王:“算了,也没谁敢欺负你。那你少欺负人家,尤其是应将军。”
这几日他们也算看明白了,应长枫几乎对弈无非百依百顺,有什么强硬的地方多半也是为了某人那纸糊成的身体,恨不得十二时辰视线里都有弈无非。
而弈无非也是,平日还好好地,若是应将军同他出现在一个空间,登时腰也伸不直了,路也不会走了,像块糖糕一样粘着人家,问题是俩人还都没觉得不对。
要不是其中一个是自己孩子,弈衿兰真想给他俩脑门上贴个祝福锁死。
弈小狐狸抱紧尾巴,幽幽怨怨:“我欺负谁了?应将军不是他欺负我吗?”
这下萧岸竹都没忍住咳了两声,瞥开脸忍住让自己忍住没笑。
应长枫倒是坦然,不见无奈,反倒能从他冷俊的面容下看出温和纵容。
弈衿兰没话说,翻身上马,朝弈无非最后告一次别。
“下次回来,希望看到你活蹦乱跳地爬鎏金殿房顶揭瓦,记得别让那些老臣发现了。”
弈无非:……
对他这个病秧子来说,这确是好真挚的祝福。
“…好哦。”
诸事顺遂,回程的路便显得没那么紧迫。
弈无非在船沿支了根柱子充作钓竿,衣袂飘飘,眉眼昳丽温和,端的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却半晌也不见一条鱼上钩。
瞧着人越来越沮丧,应长枫从船舱出来给人披上狐裘,提着竹竿把鱼线拉出水面,骨刺挂着水珠,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应长枫:……
“我还在想你从哪儿找的饵,原来是在渔沟上挂着你的信念吗?”
弈无非抿唇,慢吞吞拉下鱼竿:“愿者上钩,你懂什么?”
应长枫有些好笑,却没表现出来。靠岸给他挖了一盒蚯蚓,又任劳任怨地挂上钩,最后递到他手上。
弈无非装模作样叹口气,对着遗河水指指点点:“罚酒不吃吃敬酒,愿者这么少,还得靠我勾引才行。”
阿圆被大人奇怪的理论绕得糊涂,左瞧瞧右看看,一众人面如止水。
好吧。他捂着脑袋坐回船舱,肯定是自己见识太少了。
有了饵,这鱼却也没见得好钓多少。直到岸边又出现熟悉的巨石,弈无非放下空荡荡的蚯蚓盒子,风轻云淡道:“一群没品的鱼,就不和他们计较了,走,我们回余安。”
应长枫最先跟着起身,随后是穆遥,阿圆听到他轻轻“嘶”了一声,有些担心的问道:“哥哥是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穆遥嘴唇嚅动,整张面上呈现出一种要笑不笑的扭曲姿态,“就是自己掐得有点重。”
“呵。”
弈无非听到了。
余安近日有了不小变化。
先是那柳老板,被一女子提着刀上门砸了招牌,非但不气,反而在一日后亲手提了“寻柳记”三个字悬在门前,铁画银钩,气象一新,来往客人都多了不少。
随后是那简县令,在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没加半点掩瞒,将当初简家人恶行和今年发生的事一一叙述,从头到尾没替自己辩解些什么,只在最后加上——从今天开始,余安人能走出去看看了。
还有就是些很小的事,比如干粮铺子多了位小熟客,每日都来买几块荷叶酥饼;离着最近的回县那来了位书生,听说是来寻人的……
又或许也没那多不一样,叶子还在长,日子还在过。
只是心里少了块压着的巨石,平日遇到陌生人,也能轻快地打声招呼了。
还是那间熟悉的旅房,弈无非面不改色地放下药碗,瞧着眼前拄着拐的柳老板,也说不清谁更惨些。
只好干巴巴地打声招呼:“几日未见,柳老板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