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批命,这更像一封家书,字里行间,每一笔都在说爱。直到最后——
【……命运是无人能解的问题,无所不知者,反必受其累。
我不曾预见未来,也不知你看见什么,却明白你赋予自己太多责任。
无非,你是我和衿兰宠大的娇儿。
若我真能批命,算出你一生顺遂,此世安康,该有多好。
——爱你的阿爹阿娘。】
烛光摇晃,窥见青年侧颜一边,耳垂下起了伶仃的红意。
半晌后反应过来,弈无非轻咳一声:“应将军,今日太晚,便在我府上歇着吧。我让人去侧室收拾收拾。”
“不必,我自己来吧。”应长枫垂眸看向他微微发红的眼眶,抬起手揉乱他泼墨的长发,“弈无非,晚安。”
白雪沉枝,星落天际。
渊黑的天空偶尔有飞鸟扑过,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
“……哈,一个生辰过得人尽皆知,我们这位弈大人,总是这般不甘寂寞。收买人心,让朝中那么多人都向着他……谁又知用了什么手段呢?那张脸?还是他那半死不活的身子?”
“阿陌,你不会也被他勾着去吧?”
“……自是不会。”
…………
“你是谁呀?”
“嗯…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哦。那你是我吗?”
“啧。小傻子还没我腿高,怎么会是我?”
“原来我真的是你呀。可是,我感觉你好像还没阿娘高。”粉雕玉琢的孩子趴在湖边长亭上,长卷的睫毛忽闪忽闪,此时却显得沮丧,“我们以后只有这么高了吗,会被兄长嘲笑小矮子吧?”
那道声音状似温和地开口道:“我那有一伟人,有人笑其身短,他便回道‘阁下若以长短相戏,不若我断尔足,去汝首,此后吾等便一般高矣’,学会了吗?”
弈小非:……
“我长大之后,这么恶劣吗?好像一个坏人哦。”
“说了我不是你,我生而早慧,可没你这般笨。”
“阿爹说我只是灵窍未开。”弈小非深深叹口气,善解人意道,“行叭,你不是我,按我们互相认识一下,我叫弈无非,‘何人得似尔,无事亦无非’的无非,你呢?”
“……弈无非,无所事事的无,惹是生非的非。”
弈小非很懂:“你又在说气话了。”
“……你兄长快找到你了,你若是要躲他,可以换地方。”
“其实就是不想用膳。啊,我是不是就是因为不吃饭才长不高呀?罢了…”弈小非慢吞吞起身,“走吧,今天吃什么啊?”
“一品锅,翡翠虾丸,雪霞羹……还有你喜欢的甜梨汤。”
“是我们喜欢的甜梨汤。”
夜深。
无人可见的魂灵飘落屋脊,伸出五指无所事事地撩拨着空气。
“谛听,他真的是我吗?小小一个,又弱又蠢,谁都可以一把捏死他。”
【第一百三十一次回答——是。首席灵魂与我绑定太深,谛听被这个世界排斥。您在无意间进行时空穿梭,到这里灵魂才措不及防一分为二。】
【现在系统大致稳定,您随时可以回到自己身体上。】
“我回去干嘛?这样自由自在,谁都找不到我,难道不好吗?”
【可您也无法接触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系统资料显示,人类是典型的群居动物,需要适量的社交来维持自身存在。以及……】
“停。闭嘴。”
【首席,谛听没有嘴。】
“……那就关闭发声模块,没我允许不准打开。”
【……】
闲着也是闲着,弈无非轻飘飘地往皇宫外游荡。
可古代不比现代,宵禁后,白日最热闹的街上连个活物也无。
“没意思…嗯?”弈无非飘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孩身边,粗布衣裳上是多次浆洗后的痕迹,看上去似乎是家仆的孩子。手里抓着黑乎乎的不明物体,从窗缝中弹到屋内床上。
一只,两只,三……
弈无非确认性地多看几眼,是蝎子,没错。
他被勾起兴致,抱臂跟在面无表情的小孩身后,看他警惕地跑进后院,门一合,随手拉过破破烂烂的蒲团跪在堂中唯一的排位面前。
“娘,父亲说要趁爷爷回来前把我丢掉,所以今晚我去他床上丢了些小虫子……可以保佑他被咬到吗?”即使说这些话,小孩面上仍是一本正经的,倒是弈无非笑得不行。
“哈……谛听,出来帮他预测一下那位不当人的父亲会被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