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镇南侯上殿。”话音落下,宣政殿外等候已久的武将交了佩刀。
来人一身戎装,铠甲未卸,眼神凶戾,文武百官的笏板不由自主垂下几分。
镇南侯快步上前,单膝触地,取下虎符双手递上:“苗寨叛乱已平,不服者皆已伏诛。”
皇帝走下御座,接过虎符仔细看了一眼,才堪堪将他扶起:“此次萧爱卿平叛有功,朕要封卿为公爵,赏金十万斤……”
“陛下。”镇南侯出声打断,皇帝眼眸微暗。
“卿有何话要说?”
镇南侯换成双膝跪地,高声道:“臣在班师途中遇见良人,对他一见钟情……”
“臣愿舍全部赏赐,换此人平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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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侯以军功向朝廷请封平妻之事,迅速席卷整个京城,无论是热闹的市井街头,还是文人聚集的茶楼酒肆,都在议论这件稀奇事。
有人夸镇南侯用情至深,有人艳羡那女子福泽深厚,当然也少不了摇头叹气的,直说那是“妖孽”,预言侯府从此要不得安宁。
而大伙最好奇的,还是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镇南侯迷成这样?
此刻,侯府后门外。
冯总管一早就在门口等着,远远看见挂着侯府标记的马车缓缓驶来,赶紧迎上前。
“姨娘,侯府到了。”
京城里的风言风语他自然听过,府里上下也没少向他打听,可说实在的,他也没见过——侯爷把那“妖孽”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在别院藏了四五天,连侯夫人派人去探望,都被挡了回来。
这怕又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马车静悄悄的,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冯总管还是头回遇到这情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看向随车而来的严风,这是侯爷的贴身护卫。
严风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死人表情,对着马车恭敬行礼:“楚公子,侯府到了。”
冯总管一听这称呼就愣住了,公子?
很快,车帘被挑起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探了出来。
严风上前,抬起胳膊让对方扶稳。
车里的人弯腰躬身而出,腰间系着的粗麻布条勾勒出清晰的腰线,素白长袍的下摆轻轻扫过车沿。
冯总管大惊失色。
这……这不但是个男子,穿的竟还是一身孝服!
楚翎稳步下车,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被风吹到耳后,衬得那双丹凤眼越发清冷出尘。
冯总管和严风对视一眼,后者对他点头。
他还是难以置信。
他自小跟随侯爷,四十多年了,从没想过侯爷会带个男子回府!甚至还要抬作平妻!他想,要么是侯爷被人下了蛊神志不清,要么就是他自个儿疯了。
“姨娘……呃,楚公子,”他赶紧改口,“在下是侯府总管冯术,侯爷吩咐我先带您去拜见侯夫人。”
“嗯。”楚翎淡淡道,“有劳。”
侯府后门门楣低矮,门槛上还积着昨夜雨后的泥泞,杂乱的脚印深深浅浅印在上面,有人的,也有野猫的。
楚翎停下脚步。
冯总管解释道:“平妻的旨意还没下来,您如今是‘姨娘’的名分,侯府的规矩,只有正妻才能走前门,您多担待。”
楚翎转头看他,不说话,那双凤眸里静得让人发慌。
冯总管只觉得脊背发凉,强撑着笑道:“您这边请。”
恰在此时,几个粗使婆子抬着泔水桶往外走,见一个俊美男子站在门前,先是一愣,随即交头接耳起来。
“这谁啊?怎么堵在这儿?”“面生得很,怕是新来的书童吧?”
冯总管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厉声呵斥:“都住口!新姨娘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嫌舌头太长是不是?”
婆子们顿时瞪大眼睛:“……姨娘?!”
在得知楚翎的身份后,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一下就变了,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眼珠里混杂着轻蔑、好奇和几分下流的探究。
一个年长的婆子往地上啐了口痰,正好落在楚翎脚边:“一个爷们儿当姨娘,也不嫌害臊!”
又一个人扬声道:“这位‘姨娘’,您是用哪儿伺候侯爷的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还有人扯着尖嗓喊:“生孩子的时候该不会是从后边的眼儿出吧!”
话越说越难听,冯总管没拦,就站在那儿打量着楚翎的反应。
这位“楚姨娘”始终面不改色,就像这群人不存在一样,直到有人提了一句“你爹娘要知道儿子这般出息,怕是在阴曹地府都能笑醒呢”时,睫毛颤了颤。
她们哄堂大笑,这时,楚翎抬手——
那婆子猝不及防被巴掌扇飞,胸口重重撞上门槛,疼得她趴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