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总管连忙道:“公子慎言!慎言啊!”
“……破规矩。”
楚翎不想听他啰嗦,漫不经心地打量起这处“凶宅”,目光很快被院中那棵挺拔的梧桐树吸引。
这树紧挨着窗户,树干粗壮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枝叶茂密,正好遮住了直晒的阳光,等天凉快些,在树下乘凉吃果子肯定很惬意。
“凤梧苑原名‘寒梅轩’,是侯爷前日亲自改的名,梧桐是从江南运来的,侯爷说……您要是想扎秋千或者盖凉亭,只管吩咐一声,随您高兴。”
他偷觑着楚翎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这般殊荣,连这几年最得宠的薛姨娘都不曾有过。”
楚翎抚上树干,树皮冰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好闻。”
冯总管见他喜欢,总算松了口气:“凤梧苑虽比不上夫人和几位姨娘的院子奢华,但胜在清幽雅致,还离侯爷最近,您就安心住下吧。”
楚翎:“嗯。”
冯总管平日很忙,和他简单交代了些规矩,就被寻来的小厮叫走了。
总算清静了。楚翎独自走进屋子。
屋子不算大,楚翎推开门,里头没有像漪兰院那样熏人的浓香,只似有似无地飘着淡淡的墨香。梧桐树叶遮住大片阳光,即便在炎炎夏日,屋内也非常凉爽。
窗边摆着张黑漆书案,上面堆着一摞书册,脚边矮几上放着豆青釉花瓶,里头斜插着几束半开的珍珠梅。
他拿起笔洗里养着的雨花石把玩,两个小丫鬟走进来朝他行礼。
这是派给他的贴身丫鬟。
楚翎问她们名字和年龄,个高些的丫鬟先说:“奴婢柚香,今年十七了。”
稍矮的丫鬟紧接着道:“奴婢红棠,今年十五。”
楚翎放下雨花石:“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姨娘。”她们刚说完,只听“啪” 的一声,一本书被无情地甩在地上。
两个丫鬟浑身一抖。
“记住。” 楚翎语气轻柔,却能让屋内温度骤降 ,“在我面前,不许喊那两个字。”
柚香紧张道:“可、可府里规矩……”
楚翎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刻噤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红棠先反应过来,笑嘻嘻道: “奴婢明白!奴婢们这就退下,不打扰公子休息!”
她拽着柚香赶紧溜了。
楚翎垂眸。过了好一会儿,他弯腰把书捡起来,轻轻拍了拍书皮,还好,没脏。
·
傍晚,天空渐暗,屋里点上蜡烛。
镇南侯进来时,楚翎正伏在案边写着什么,专注的连脚步声都未察觉,直到高大的阴影笼罩了整张宣纸,他才回过神。
“侯爷?”
他起身要行礼,被镇南侯按回椅中:“你的腿还没好,不用跪。”
“写什么呢,这样认真?”
楚翎下意识用身子去挡:“没什么,随手乱写的……侯爷!”
镇南侯动作更快,拎着纸角举到蜡烛边念道:“新入侯门妾意惶,娇容未展受欺伤……”
字不算多漂亮,却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认真,内容透着几分哀怨,像深闺女子在自怜自叹。
镇南侯低笑,俯身在他耳边说:“可本侯怎么听说,今日漪兰院里,我们楚小娇娘可是威风得很?”
楚翎耳尖倏地红了,红晕一路蔓延至颈侧,像抹了层薄薄的红胭脂。他偏过脸,食指一勾,纸轻飘飘掉在地上:“您又嘲弄我。”
瞧他这副娇怯的模样,镇南侯心头发热,将人往怀里一带:“本侯宠你还来不及,怎舍得嘲你呢?”
楚翎的脸被用力揉捏的快变了形,弄疼了,他没忍住唤了一声。
听得镇南侯心都快化了。
“对了,严风说送来的晚膳你没动,是不是府里的饭菜不合口味?”
楚翎摇摇头,抬起那双上挑的丹凤眼,眸中漾着浓浓的委屈:“在别院时,侯爷都会陪我的。”
他一拳挠在镇南侯肩上,镇南侯觉得那力道跟小猫似的,没半点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