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柚香见到红棠的惨状,吓得赶紧低下头,中年男人见这阵势早吓跪了,喊冤道:“小人只是卖药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是、是这位姑娘跑来,说她家公子让买鹤顶红回去药老鼠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册子:“按规矩,买剧毒之物都得登记画押,这、这上面都记着呢……”
冯总管夺走册子,呈给镇南侯。
镇南侯翻了几页,最新一页上果然写着“红棠”俩字,下面也是个鲜红的手印。
证据确凿。
“楚翎,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镇南侯胸口的火都快压不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在他面前低眉顺眼、温顺得跟猫儿似的人,竟敢对自己起杀心!
背叛。
这两个字啃噬着他的理智。他自认为待楚翎不薄,吃穿用度、脸面地位,甚至纵容他、给他在府中的种种特权,哪样亏待过他?
结果呢?换来的是暗地里捅刀子!简直把他当猴耍!
既然敢动杀念,那就别怪他心狠。
他自有一万种方法让楚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正好也让府里上下都瞧瞧,背叛他的代价是什么!
然而,楚翎却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求饶,反而还冷眼睨着他:“侯爷是认定我有罪了么?”
“人证物证俱在,你这个贱人!”
楚翎极轻的笑了一下:“那侯爷还等什么呢?按规矩办就是了。”
镇南侯的眼神一点点剐过楚翎,像是要把他剥皮拆骨。
“来人,把楚翎——”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一阵吵闹。紧接着,泓久匆匆走了进来,在镇南侯耳边低语了几句。
镇南侯不耐烦道:“让他去找老二处理……”话到一半又改口,“不,让他先去书房,本侯一会儿过去。”
泓久应声退下。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楚翎缓缓看向柚香。
“你为何要背叛我?”
柚香避开他的目光:“公子,事到如今,您就认了吧。”
“认?”楚翎冷笑,“我没做过的事,为何要认?”
他松开红棠,拾起地上打翻后还剩一点底儿的药碗,又从冯总管手中夺过小瓷瓶,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将红色液体全都倒进药汤里,然后——
“快拦住他!”镇南侯瞳孔骤缩。
严风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但还是晚了一步。楚翎将药一饮而尽,手一松,空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侯爷。”他用手背抹去唇角沾的药渍,“您又一次不信我。”
满室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盯着楚翎,仿佛在等待毒发的那一刻。掌柜面如土色:“死人了,要死人了……”
红棠想爬过去,可力不从心,只能担忧的唤道:“公子……”
镇南侯大步上前,捏住楚翎的双颊迫使他张开嘴。在确认药确实被咽下后,眼神当即就不对了。
“你想自裁?”
楚翎则苦笑道:“所有人都指向是我,我百口莫辩,只能喝掉自证无罪。”
他举起空瓶,衣袖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滑落,露出左腕上缠着的一圈白色纱布:“但请侯爷仔细看看,这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镇南侯盯着他的腕看了片刻,才接过瓷瓶,仔细端详,又放在鼻间闻了闻,瞬间,眉头狠狠一跳。
“这是,血?”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都呆住了。
谁都没注意到,门外不知何时多了道修长的人影,抱着臂,懒洋洋地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欣赏屋里这出戏。
楚翎不置可否。
“哪来的血?”镇南侯刚问出口,突然想到什么,攥住楚翎的腕,“这伤怎么来的?”
楚翎用力挣开,一边解开纱布,一边道:“小时候听走方的郎中说过,民间有个偏方,若以人血入药,最能滋补身体。”
染血的纱布层层剥落,露出狰狞的伤口——边缘结了层暗红色的血痂,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你……”镇南侯喉头动了一下。
这说法他自然听过,但只当是无稽之谈,也从没见人真这么干过,他万万没有想到,楚翎……会为了他去信这种荒诞的偏方。
为了他。
心底生出几分别样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
“侯爷,我不说,是不想您担心。”
楚翎深深望着他:“我从未让人去买过毒药,红棠和我,都清清白白。”
柚香绝望了,恍惚之间,她想起那夜楚翎对她说的话:“帮我找一样东西,要最红最艳的那种。”
原来,从始至终被当作棋子的,竟是她自己。
她惨笑一声,她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