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褥子下面拿出几朵碾碎的凤仙花,汁水流到指尖,留下一抹浅红。
花汁三日不掉,足够以假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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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镇南侯差人传话,说今日进宫议事,不回来用膳了。
“知道了。”楚翎淡淡应道。
四菜一汤摆在桌上,最中间的白瓷碗里盛着一道蛇羹。
送饭的婆子说,这是今早刚到的银环蛇,特意请老蛇匠去了毒腺,侯爷吩咐炖了给公子补身子。她还说,厨房笼子里还锁着条活的金环蛇,等养肥一点再吃。
楚翎拿筷的手在蛇羹上方顿了顿,最终,筷子转向了一旁的清炒时蔬。
被褥全被婆子们收走浆洗,熏炉里的香灰也清理得一干二净,顷刻间,昨夜所有荒唐的痕迹尽数被抹去。
用完膳,楚翎打算外出走走,路过书房时又瞥了一眼,黄铜锁又挂上了。
路过小花园时,他听见假山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听守夜的说,侯爷折腾到四更天才歇下……”
“怪不得呢,我方才去送膳,瞧见那位腿都是软的,扶着桌子才站稳!”
“嗨,你这算啥,侯爷特意让人备了西域来的香膏,金贵得很,据说只用一点点,就能让人浑身发软,欲罢不能。”
“啧啧,你们是没瞧见送去洗的褥单,那叫一个没眼看……”
“嘘,小点声。”
楚翎面无表情,咳嗽一声。
窃语声戛然而止,几个小厮和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假山后钻出来,见到是他,脸都吓白了。
“楚姨娘,我们……”小厮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旁边的人更是把头埋得极低,一个个面色如土。
楚翎看着他们,既不说话也不动怒,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奴婢们这就去干活!”终于有个机灵的丫鬟反应过来,拉着同伴就要开溜。
“站住。”楚翎说。
那几人立刻停下。
“侯府最容不下议论主子的人,你们是不想要自己的舌头了?”
众人顿时想起之前那些因为“多嘴”突然消失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告饶说:“不敢不敢,姨娘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是我们嘴贱!求姨娘开恩!”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是,是……”几人如蒙大赦,四散跑开,生怕晚一步真会被逮去割了舌头。
楚翎望着他们仓皇的背影,若有所思。
忽然,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楚翎没有回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胆子真大。”他说。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股蛮力拽去假山后面。
萧青樾将他抵在石壁上,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你真和他上床了?”
肩膀传来剧痛,萧青樾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楚翎咬牙抬起头,刚要申斥,却对上对面通红的眼眶。
这人竟像要哭出来似的。
“回答我!”
楚翎强忍着疼,反问道:“你猜?”
“我他娘的猜个屁!!”
萧青樾暴躁的撕开他的衣领,楚翎没有反抗,甚至还主动地、将被凤仙花擦红的红印送到他跟前。
萧青樾脑袋“嗡”的一声。
“认识吗?应该认识吧,毕竟四少爷常年眠花宿柳,精要丰富,想必在很多人身上留过这样的痕迹吧?”
指尖从那片红上划过,优雅的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萧青樾不由自主地咽了咽,然后甩甩脑袋,像要甩掉什么念头:“我给你留了字条,不许你去!你没看到吗?”
“看见了,可又如何呢?”
楚翎拢好衣裳:“四少爷,你凭什么管我?你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我……”萧青樾一哽。
好半天,才迟迟憋出一句:“我知道你是被迫的。”
谁知楚翎笑了:“那你错了。”
萧青樾看着他。
“我的命不好,丧父丧母,孤苦伶仃在这世上,侯爷是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原因,为了他,我甘愿献出我的生命。”
楚翎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眼底却是荒芜一片:“至于这具身体,脏与不脏,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