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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席时,镇南侯拍了拍自己右手边空着的位置,让楚翎过来坐。侯夫人脸色骤变,她瞪着楚翎,几乎要喷出火来。
楚翎没动:“侯爷,这不符合礼数。”
镇南侯直接去拉他手腕:“本侯特许你可以坐。”
“侯爷,不行。”楚翎避开,很认真的拒绝。
侯夫人手里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
她很清楚,楚翎越是推拒,就越显得懂事,越是谦卑,侯爷就越心疼怜惜。
果然,镇南侯当即就拍板道:“什么礼不礼的,本侯让你留下就留下!”
他勒令楚翎在自己身边伺候布菜,并低声威胁他:“再敢推辞一句,今晚本侯就不去你那儿了。”
楚翎似乎还想说什么,薄唇轻颤了几下,最终道:“多谢侯爷。”
镇南侯府今日处处透着雅致,楚翎特意撤去了奢华的装饰,菜肴也摒弃了山珍海味,只以时令鲜果为主,配了几样精致的小菜。
“今年侯府倒是节省,竟连套像样的金器都拿不出来了?”坐在张鸣熙旁边的一个人捏着酒杯,讥讽道。
镇南侯眉头一皱,还未开口,侯夫人先一步道:“王大人说笑了,如今前线战事吃紧,国库也不宽裕,我们侯府自当为表率,怎能铺张浪费呢?”
“侯夫人深明大义,说得极是!”有人立即说。
另一位文官高声附和道:“府这般清雅布置,返璞归真,家风清正啊!”
一时间,席间响起一片附和赞扬之声,那人讪讪地住了口。
楚翎恍若未闻,继续为镇南侯斟满酒杯,像个没有情绪的精致人偶。
镇南侯很受用这番响应,举杯示意:“今日是本侯的寿辰,来,诸位,共饮此杯。”
侯夫人也跟着抿了口酒,余光瞥见楚翎正娴熟地布菜。
她不得不承认,楚翎办事确实滴水不漏,临时修改宴会规模,既全了侯府体面,又不会落人口实,她都跟着敬佩几分。
只是,这份七窍玲珑心用在抢夺管家权和固宠之上,就格外让人膈应了。
萧家三兄弟坐在一桌,给镇南侯敬完酒、送上寿礼后,便交谈起来。
萧惟槿往旁边凑了凑:“二哥,母亲的脸色不是很好啊,瞧着没什么精神,是不是病了?”
“没有。”
“哦,那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萧惟槿撇撇嘴,话锋一转,眼神瞟向主桌:“二哥你快看那小妖精,把咱爹哄得五迷三道的,现在连管家权都攥手里了,再这么下去,怕不是真要跟母亲平起平坐了。”
萧宗檀扫了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休想。”
萧泊槐敲了下桌面,提醒道:“注意场合,别说这些惹父亲不快。”
“还是大哥沉得住气。”萧惟槿玩着酒杯,“不过我咋听说,爹打算把城外那个带温泉的庄子也交给他管了?哎,二哥,我记得每年冬至,母亲都会带着李家舅舅他们去那儿泡汤子吧?”
萧宗檀眯起眼睛,似乎在忍着什么。
萧惟槿意味深长道:“其实这也不是头一回了,罗裳坊不也说给就给了?听说自打爹带着楚姨娘去了一趟之后,二哥你就再没踏进过那铺子半步,难道是怕……被撞见不该见的?”
“兵部公务繁忙,我哪有闲工夫去那些地方?”
“是是是。”萧惟槿笑了,“二哥日理万机,连战船上用的每根木头都得亲自过眼,大哥,这点咱俩可真比不上二哥细心呐。”
萧泊槐放下筷子:“二弟办事向来稳妥,父亲常夸他这点……对了二弟。”
他想起了什么:“我听说这次给赵将军的战船里,有两艘刚下水,船板就裂了缝?你们建造的时候,可得再仔细些。”
萧宗檀冷冷道:“兵部自有章程,不劳大哥费心。”
“那就好。最近有几个御史议论,说自东南战事起,战船的非战斗损耗得特别快,他们怀疑是造船的木料以次充好,正准备联名上书,请皇上派人来彻查正在建造的所有战船呢。”
“若是圣上准了,查起来,打的可是父亲的脸面啊。”
萧宗檀默默攥紧拳头。
那日父亲拿笔洗砸他时的怒吼犹在耳边——“若你再让为父失望,这世子之位便另择他人!”
他看向旁边端坐着的萧泊槐。
这个只比他早出生一刻钟的兄长,从小到大就像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山。幼时他背书到三更,萧泊槐却能过目不忘;习武时他练到满手血泡,萧泊槐却已能挽出漂亮的剑花。
最让他耿耿于怀的还是科举,萧泊槐高中榜眼,而他只是二甲第十一名。若不是李家死死将萧泊槐按在翰林院,恐怕他这个兄长早已入阁。
“是哪些御史在搅风搅雨?大哥可知道背后是谁指使?”
萧泊槐不理会,先和对面的京兆尹隔空对举一杯,这才不急不慢地反问:“你说呢?”
“首辅?”
“那我也就不知了,但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二弟向来尽忠职守,自然不必担心那些无稽之谈。”
萧泊槐与他捧杯,萧宗檀只得灌了一大口酒,压下心头的翻涌,艰难开口。
“大哥说的对,兵部光明磊落,不怕他们查。”烈酒入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烧得萧宗檀一整晚都心不在焉。
乐舞表演到第三曲时,严风匆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楚翎望去,那不是别人,正是他让人找了十天的萧青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