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惊醒,就见萧青樾整个人直愣愣地倒在床边,胸前的衣裳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正不断地往外冒。
更骇人的是,那伤口离心口不过寸余,要是再偏一点点,恐怕就……
他险些惊叫出声。
可即便伤成这样,萧青樾在彻底昏过去前,用沾血的手按住他的嘴唇,气若游丝地挤出两个字。
“别、喊……”
说完,他就昏死过去。
这个平日里飞扬跋扈、能把整个京城都闹得鸡飞狗跳的混世魔王,究竟是被谁伤成这样?又是为了什么,让他瞒住所有人?
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等萧青樾醒来才能知道。
楚翎淘洗鲜红的帕子,拧干,再擦去萧青樾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晚夜。
同样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色,同样的他也无能为力。
·
萧青樾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烛火噼啪轻响,他一偏头,就看到楚翎伏在床边,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在窄小的脚踏上,呼吸清浅,像是累极了。
这模样,没来由地让他想起小时候侯府里养过的一只猫。
那猫通体雪白,唯有尾巴尖上一点黑色,像不小心在砚台里蘸了滴墨。
它也是这般,明明做了舒舒服服的窝,却还是爱缩在人的脚边睡觉,稍一动弹,猫儿便警觉地抬起头,黑宝石球般的眼珠望过来,轻轻“喵”一声,问他说——
“还疼吗?”
萧青樾快要碰到他发顶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咧开一个有些虚弱的笑:“你这包扎手艺也太糙了吧,跟捆猪一样,紧得我都呼吸不来了。”
楚翎果然变了脸色,眼神冷飕飕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你舍得么?”
“我敲锣打鼓欢送!”
楚翎懒得再跟他斗嘴,动手开始拆染血的旧纱布,动作很轻,小心避开了最严重的伤处。
“你还是担心我的。”萧青樾幽幽开口。
“别多想,我是怕你血尽而亡,脏了我的……”他顿了顿,改口道,“你家的地。”
“我家不就是你家?”萧青樾支起脑袋,一个劲的瞅他。
“不是……你、再看挖眼珠!”
萧青樾满不在乎:“挖就挖呗,你长得这么漂亮,不用眼看,我也能记在心里。”
“油嘴滑舌,”楚翎哼道,“留着这些话去哄你那些蓝颜知己吧。”
“什么蓝颜?什么知己?”
“别装。”楚翎手下稍稍用力。
“哎哟!轻点!”萧青樾龇牙咧嘴,鬼嚎一声。
“别叫。”
“啧。”
楚翎把浸了药膏的新纱布覆在伤口上,听到萧青樾又倒吸一口凉气,动作停下来,问:“疼?”
萧青樾眨眨眼:“我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吃醋了。”
“我不喜吃酸。”楚翎瞪他,“到底疼不疼?”
烛光透过窗纸,落在楚翎脸上,照出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切。
萧青樾挑眉:“疼……你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楚翎翻白眼。
这狗东西总是这样,明明虚得快要死了,还能摆出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谁伤得你?”
“干嘛,你要去给我报仇啊?”
“对。”
楚翎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只要萧青樾说出一个名字,他二话不说就能提刀杀上门去。
萧青樾一怔。
他对上楚翎眼中的执拗和认真,多少年了,除了他娘,再没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好像他萧青樾的命有多金贵似的。
半晌,他偏过头:“我不想说,行吗?”
远方传来梆子声,四更了。
“随你。”楚翎去捡血纱布,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别死在我这儿就行,我不会为你收尸的……”
“楚翎。”
萧青樾打断他:“别说这种话。”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说:“圣寿节后我就要进军营了,你……终于可以放心了,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惹你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