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可以用更迂回一点的方法?”她深吸气,问。
“迂回?”楚砚不解,“他可没想迂回。”
他说的在理,陈青的反应算不上正常,正常的手段一定是问不出什么的,特别的人得用特别的手段。
正沉默,听见楚砚继续和陈青对峙:“我知道你是硬骨头、不怕死,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离开这么久,只是为了关押你么?”
陈青微扬的嘴角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楚砚拎着他后衣领,把人拽正,他松手退到一边:“你不愿说的事,那栋楼应该会说,只是,”他微微一笑,“麻烦了一点。”
陈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干了什么!”
“看不出来么?”楚砚摊手,“我在帮你啊。”
他指了一指斜前方:“那边,那个男的看见了吗?他让我直接杀了你,楼自然就到手了,但我觉得,还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的,只要你肯说,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宋灵往楚砚手指的方向看,南荼正面无表情地听楚砚瞎诌。
在她的记忆中,南荼从没说过这种话,当然,她不在场的时候或许说过,但她更相信他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狂人,这番话,
有了这个念头,宋灵突然萌生了一股想打抱不平的冲动:“你就这么任由他诋毁你?”
南荼很是淡然:“习惯了。”
宋灵一怔,正想着措辞,耳边又传来楚砚的一声吼叫,像是朝着他们这边:“没办法,还是不肯说,不用废话,送他上路。”
话音落地,南荼拔刀走了过去,眼见着越来越近,陈青刚才那一副任由杀剐的气势荡然无存,反而脸色白地像死人,他猛地大喊:“三天!”
一步之遥的距离,南荼停下来,若无其事地退回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是一场从没发生的幻觉。
楚砚有些意外:“哦?这么快就想通了?”
陈青冷冷地问:“你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点信用我还是有的。”
“好!”陈青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楚砚两眼一弯:“成交。”
***
天幕将垂,笼着一股股凸起的小山丘,仿佛要将它们压碎,其中两座山丘间亮着簇光,若零星小火,只待风一吹便能把周遭燃尽。
这簇光来自一栋别墅。
宋灵百无聊赖地斜倚着沙发,肘边放着背包,敞开的口袋里隐约浮现黑色的金属物品。
“我还是想不明白。”她坐正,揣了揣身旁闭目养神的南荼,神色凝重,“把我喊来,就是为了看你两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然后在这里待三天?”
今天下午的那一通审讯,甚至不能称之为审讯——拢共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有效信息没问出什么,事后还需要她留下来。
有这个功夫,她完全可以回去恶补三天知识点、刷三天真题,等三天后再过来,现在闹这么一出,只能被迫把一干东西打包带过来,结果饭后楚砚便一头钻进二楼房间。
南荼掀开眼皮:“不是。”
“那是什么?”
话刚出口,头顶传来阵脚步声,宋灵抬头,看到楚砚从二楼房间走出:“可以了,上来吧。”
带着些许不解,宋灵跟随南荼一起踏上二楼。
进入房间的刹那,暖光变白光,不是预想中的卧室、书房、练琴房等一些常见的配置,相反,房间内除了空荡的定制书架,就只剩下横跨一面墙的白板和一把梯子。
白板是专门被人镶嵌进墙的。
左边贴着江城市行政规划图,上面被人勾勾画画了一些区域位置,右边则是用若干张照片摆出的思路图,细数下来大概有个几十张,中间被留出备用。
震惊之余,宋灵问:“你刚刚就在捣鼓这个?”
“并不是,”楚砚摇头,“在很多年前就开始捣鼓了,刚刚是在完善。”
“它们是什么?”
南荼回答:“你想要知情的东西。”
听到这话,那句“你才是计划本身”再次在脑海里浮现,依着这块记忆,宋灵下意识开始在地图和思路图上翻找,目光快速掠过,果然,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和她有关的东西。
宋灵踮起脚尖,指着行政规划图右下方的一块被圈起来的两个位置——明南路四方屯的两个区域。
“这里,不会是......我家和自习楼?”她问。
楚砚点头:“对。”
宋灵顿了一顿,又来到思路图附近,点了一点其中数十张照片,还没开口问,就听到楚砚率先回答:“就是你想的那样。”
沉默良久后,她颤巍巍地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你……是我的房东?!”
那是一张租房合同的照片,白纸黑字写着如愿小区801,这合同宋灵太熟了,落款人就写着她的名字!至于房东那一栏,则被人潦草地签了个名字。
初看没什么,现在再这么仔细一瞧,倒是像极了“楚砚”二字。
“猜对了。”楚砚坦然承认。
一股不可明说的惊悚感在体内乱窜,叫宋灵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十几张照片几乎涵盖了她生活的所有,上到租房找工作,下到娱乐点外卖,常去的地点都有被特别拍摄。
照片里没有她的镜头,但在每一张照片内,她都能看见自己的身影。
原来自毕业起,她的一切早就被人掌握,连特价出租屋都是事先被谋划好的一环。
“什么时候开始的?”宋灵的嗓音有些发僵。
“很早之前。”楚砚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妙,又补充一句,“不是在有意监视你,而是在监视它们。”
“碰巧和你重合了。”
这句话像是从南极飘过来的,夹带的寒意不减反增,连呼吸都被冻住了,但这还不足以让宋灵感到后怕。
它带来的不安念头,才是让她细思极恐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