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阁楼宇的飞檐,青色的瓦片在屋顶折射出幽亮的光芒,大周京都赵家的府邸在整个京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府中亭台楼阁,一花一草皆是世间名景。
可惜,如此美轮美奂的景色却无人欣赏。
正院里,传来阵阵的吵闹声,守在外面的丫头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去,她们可一点也不想听人家撕逼来着。
主要是撕的人来头大。佳慧郡主带头,皇家宗室的妇人来了不少,个个蹬着恨天脸、扬着金光四射的脑袋在赵家挑挑拣拣,她们这群凡人还得小心翼翼的低眉垂眼,对把堵在房里出不了门的候夫人暗地里同情了一遍,点了支蜡。
最多也就如此了,毕竟侯夫人也不是撒好鸟不是?
这闹得跟大闹天宫似的,说起来也算不得大事,不过是她们赵家准备纳两个良妾罢了——整个大周朝里,哪家有权有势的老爷们后院不是莺莺燕燕一大堆?何况他们赵世子已经二十有三,成亲三载,至今一无所出。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赵世子守着世子夫人三年,别说一个妾,连个通房都没有,满京都的女子们都羡慕赵世子对其夫人的一片痴心,可是世子夫人连个蛋也不下,这不,老太太和侯夫人一急,准备抬两个良妾给赵家留后。
问题偏偏就出在这儿。
世子夫人她不同意啊!打从知道赵家的打算后,见天的闹,闹得城里风言风语,连个稚童都知道了世子夫人善妒跋扈;还挠得世子爷整天顶着张泛着血花儿的脸被同僚们嘲笑。
无子,善妒,打夫君。这任何一条放别人家里,只怕都休了几回了,只是她们世子夫人有来头,背景大,赵家就算是勋贵之家也不敢动那个念头。
被丫鬟们暗指来头大,有背景,泼辣善妒的正主此刻正好好端坐在软塌上,饮着香茗,仿佛正院里吵闹不休,为她出头大大出手的那些人就是来唱戏的。
清幽的香气在她粉嫩的鼻尖沁过,惹得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慢慢小啜了一口,把茶杯递给身后的丫鬟,红唇轻启,声音婉转娇嘀“给夫人们都上一杯”
身后的丫鬟有一瞬间的无语,微微垂头“是,县主”,说完,匆匆退了出去。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丫鬟,清茶时时谨记做为一个丫鬟应有的素养,时时耳听八路,随时准备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
但今天!
清茶觉得自己有些迟钝了。
也不能怪她大惊小怪,任谁处于如此地步时,还能跟她们家县主一样,毫不在意呢?里边都快打起来了啊,还有心情喝茶?
福宁县主江温宁十分喜茶,身边四大丫鬟清、花、山、红也是以茶命名,按理说,喜茶成痴的人应该非常文雅来着,但,事有例外,人有缺憾,江温宁的性子偏偏阴晴不定,做事随心所欲,又生得好,一张脸漂亮得不行,说话又娇滴滴的惹人怜爱,轻易就能让人产生保护欲——当年的赵世子就是因为看了脸才导致如今生活在了水深火热之中。
然而,作为县主的贴身丫鬟,清茶比谁都了解她们家主子,那就是一个毫不在意名声和条款的女子,什么女戒七处,她压根不甩这些,活得那个潇洒就不说了,偏偏皇帝和太后十分疼爱她,见不得她受丁点委屈,才越发造就了如今凡事不入心的京都奇葩。
京城里说起这位主,那都是毁誉参半。
连带说起江家,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了。大周上层婚配,多半都是宗室与宗室,或者宗室与勋贵联姻,偏偏福宁县主的娘,曾经的佳慧郡主也是个不按牌出理的人,跳脱得很。
佳慧郡主有个与当今陛下同胞的母亲,还有个说一不二的亲祖母皇太后,真论性子,比福宁县主嚣张多了,她成年之时,一眼就相中了江家大房嫡子江明辰,死活闹着要嫁,无奈,长公主只得随她,这也是第一起宗室与清贵联姻的例子。
江家是书香门第,以诗书传家,恪守礼仪,家里几个兄弟都在翰林挂了号,学问满腹,极得学子推崇,江明辰自幼被寄予厚望,他学问好,不过十五就中了举,到十八岁时,刚考取了进士,正是人生起点开始的时候——被刁蛮郡主给缠上了。
都说好男怕烈女,佳慧郡主对江明辰一见倾心,不顾反对,投身于爱河,对江明辰那是各种温柔小意,撒娇弄痴,最终江明辰没逃过红红的爱火,随了她夫唱妇随,恩恩爱爱的。
至此,他们的磨难也开始了。
佳慧郡主连生三子,最后出生的女儿江温宁被她们夫妻给宠得无法无天,从小就给她请封了县主之位,地位仅次于她娘;其后,江明辰又亲自对她启蒙,教她读书习字,比对三个儿子那是上心多了。
偏偏不知道,这孩子像了谁。从小不爱闺阁女子那一套,让她读女戒女训,她就说要灭了编这个书的人——还要鞭尸?!
当时,夫妻二人的心是七上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