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看了看表妹,除了发髻因为奔走有些松散别的都一切正常,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凝儿,你真是吓死我了。”
劫后余生的安定感充斥着身体,浑身的血液终于再次流动起来。
崔玄珠腮边划过清泪,今日兵荒马乱的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表面看起来还算镇定,心却一直提着,此刻见了表哥总算放了下来。
“表哥,我才是吓死了!”
一张漂亮的小脸此刻被泪水浸湿,颇有些狼狈的哭喊声呜咽声在耳边响起,表妹当真是害怕了。
裴清珩一手扶着她瘦弱的肩膀一手给她擦泪,看她哭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不哭不哭,没事了,安全了凝儿。”
玄珠勉强止住了泪,眨眨眼睛,吸了吸红红的鼻子。一双微红的眼迎上表哥关切的目光。
“让表哥担心了,外祖母他们也知道了吗?”
看着表妹面上的担忧之色,裴清珩摇摇头为她理了理松散的发髻,扶正了歪斜的海棠步摇。
“除了我和宜儿,家里都不知道。我让宜儿说她身体不适先回府了,我陪你再逛一会。回去之后你什么也不用说,自有我来应对。”
闺阁少女失踪两个时辰,无论如何都不能传出丁点消息。
崔玄珠心中感念表哥的好,眼中浮上一层雾气,“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又委屈又后怕。
声音哽咽,抽噎的和表哥道谢:“多谢表哥为我着想。”
裴清珩伸手心疼的给她擦泪,上一次看见表妹如此失态还是被野狗吓的。
总归还是他看护不周,是他的错。
裴清珩也不多问,左不过是当时被慌乱的人群冲散了,再提起来小姑娘又会害怕,既然她已经平安回来,这事儿就翻篇了。
伸手拉着玄珠往回走,却看她慢吞吞的双脚有些不敢用力踩下去。心疼的弯腰把她抱在怀里,大步朝着马儿的方向走去。
崔玄珠坐在马背上靠在表哥怀里,声音翁翁的:
“当时人太多了挤着推搡着我往前走,等人少了我停下来已经到了湄湖边上。我走了好久才走回来,脚都磨出血了。”
隐去了她救按察使的那段事情,她虽年纪小也深知男女大防的重要性。此事绝不能对外人道,哪怕是表哥也不行。
裴清珩心疼摸了摸她的发顶,叹了口气“等回去了抹些药膏,好好休息几日很快就好了。”
裴清珩把她抱回了晚香堂,遣人去告诉品秋逐月玄珠找到了,就去了泉石斋。
祖父发了脾气斥责他看不清事态,今日如此乱象还敢在外面带着妹妹逗留如此之久,罚他跪了祠堂。
他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没让玄珠沾染分毫。从小到大最是克己复礼,明理知事的大公子破天荒头一次跪了祠堂。
可他却只庆幸,还好凝儿无事。
晚香堂内品秋和逐月跪在崔玄珠的塌前,双眼红肿的说自己护主不周让主子责罚。
崔玄珠正坐在榻上,探春藏花为她磨破的双脚上药。见她二人还跪在地上不禁着急,皱着眉哎呀的一声:
“快起来,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更何况当时要不是你们护着我那刀就落在我身上了。”
吴嬷嬷在一旁听着倒吸一口凉气,竟是如此危急。
见二人还不起,玄珠颇有些无可奈何。看了眼紧闭的门窗叫她们都上前来,神秘兮兮的睁着大眼睛用气声说:
“我今夜救了个人,好像是朝廷派来的按察使。”
五人神色惊诧的对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竟是这么巧?她们刚听暗线来报说按察使被刺杀,现在下落不明,王爷的案子怕要钉死在太子手里了。
竟是被小主子救了,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他受了重伤,我把他安置在正素巷的宅子里,明日我要去为他诊治,你们得为我打掩护。”
话毕,玄珠有些心虚的眨眨眼抿着嘴看向那五人。
吴嬷嬷俯身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泪光,上前为主子铺被。
“小姐心善,我们自会为您周全,明日只说您今日受了惊吓在房中静养不宜见客,让品秋藏花陪您安心出府就是。”
玄珠放心的舒了口气,还以为得软磨硬泡一阵才能被同意,没想到她们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竟是这般轻易的同意了。
玄珠得了出府的允准心下安定也没细想,继续嘱咐“正素巷里常年不住人缺衣少食的,你们准备好碳火和新被褥,那按察使身量大概八尺有余你们也备上两身衣裳给他。还有伤药和退热解毒的药材也备着,再找个靠得住不乱说话的小厮伺候他,明日我们一早就走。”
吴嬷嬷上前给小姐拉上被子“老奴醒得,需要的一应物件定备齐全不让主子操心。”
让她早些休息,便熄了烛火都退了出去。
“按察使竟是被小姐救了,王爷有希望了!”藏花眼中含泪,激动的拉着身旁姐妹的手,泪滴差点掉下来。
几人围坐在一起,吴嬷嬷红着眼点点头。
“小姐不知道真实身份,误打误撞救了能救王爷于水火的按察使,想必是天意如此,王爷此次必定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