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在乡下只上了小学,学问不高,结婚前在家务农,结婚后在家操持家务,家里全依靠方浩一个人挣钱。
宋柚明白她心思,她和方浩都是能吃苦耐劳的,什么苦都能吃。
“姐,京市不一样。“宋柚声音轻而稳,“这里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方,同样也充满机遇,你也可以做得好,不会的就去学,想读书就去读,总之,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在她眼里,不一定每个人生下来都是高贞玉,但每个女孩子都可以往她的方向看齐。
当你觉得山太高的时候,不要气馁停在山脚下望而却步,可以一步一步往上爬,哪怕中途爬不动了,沿途的风景和果实,也是山脚比不上的。
宋桃一时怔住,对上妹妹的视线,那双眼睛盈盈水光,亮得灼人,满是坚定,她温柔一笑:“好,那姐姐听你的。”
柚柚的话,她都听。
柚柚以前给她打电话也常说:大姐,你自己在乡下一辈子没关系,可孩子呢,她也跟着你们在乡下,混到初中,好一点到高中,按部就班结婚。
如果方瑶在京市长大,哪怕她也只能上到高中,但她将来结婚的对象,起步就是京市人。
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现在妹妹又告诉她,她可以去学习,可以去念书……
车外的方浩,静静听着她们俩姐妹的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媳妇儿疼妹妹,却不知道柚柚为了姐姐想得这样远、这样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粗大的关节,掌心指腹满是厚茧,这是常年做木工留下的。
他也要好好学啊。
周淮南很快回来,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几瓶饮料和两包点心,他见方浩站在车旁发怔,递过去一瓶汽水:“姐夫,喝点解解渴。”
车里,方瑶喝了奶睡着了,宋柚打开车窗:“淮南,姐夫,上车吧。”
车子缓缓发动,三个多月的方瑶在被重新裹好,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奶渍。
宋柚忍不住戳了戳脸,人类幼崽还是安静的时候可爱。
京市的秋风,一到十一月就变了性子。
白天还能晒到清冽的阳光,气温在10℃上下,傍晚一落,立刻扎进0℃左右,胡同口的水管子常结一层薄冰。
天是那种高而冷的蓝,偶尔刮西北风,卷起地上的杨树叶,干干脆脆地响,空气里飘着蜂窝煤、烤红薯、炒栗子的味道,混着一点尘土与煤烟,是京市冬天独有的气息。
胡同里家家户户忙着囤煤、糊窗缝、挂棉门帘,自行车铃在冷风里格外清脆,路人都裹着蓝黑灰的棉袄,领口竖起,手揣在兜里。
宋桃隔着车窗望着这一切,这是属于京市的烟火气,来时满心的忐忑,在遇上妹妹后都安稳落地了。
宋柚:“屋子里都有暖气,你们别担心,瑶瑶到时候就在屋子里,洗澡换尿布都方便,等12月或许会下雪,会更冷些。”
两人听得认真,车子一路开进院子,王叔见他们回来,也跟着出来帮忙,宋柚给姐姐介绍:“这是王叔叔。”
两人齐齐喊了声:“王叔叔。”
王叔这年纪,看到小孩子,别提多高兴,张罗着几人进去坐:“快进来,抱着孩子外面冷。”
周淮南下了车站在车门外,有条不紊安排:“柚柚,你带着姐去屋里坐会儿,我和姐夫先把行李拿过去收拾好,午饭我已经订了,到时候彭松他们送过来。”
事事都安排得周全,宋柚微微挑眉:“那好,走吧姐,让他们去忙。”
宋桃还有些不好意思,走了两步又指着行李:“那个灰色的袋子是给你们的,别带过去了。”
王叔见状主动上前拿:“你们先走,我给拿到三院去。”
从垂花门进了一院开始,宋桃嘴巴都没合上过。
一院的院子种了许多花,二院是小池塘,三院要空些,除了墙角种了些花,放了架秋千。
“柚柚,这房子很贵吧,可真大。”刚才哪怕宋柚他们没说,也能看出那位王叔帮他们看家。
宋柚拉着直接进了屋,把吃的零食拿出来,才坐下:“姐,以后你们挣了钱也能买,到时候给我们小瑶瑶买许多的大房子。”
她又忍不住开始上手了,太软乎了。
宋桃心口一跳,心想说乖乖,她妹妹这口气倒是不小,还买许多呢。
“这辈子能买两套,给瑶瑶买一套,我和你姐夫住一套,我就心满意足了。”宋桃拉过她手,入手细嫩,没半点茧子,心才彻底落下来。
宋柚索性也由着她大量,轻声说:“姐,你们买多少我不管,反正现在的房子你们就踏实住下,你也别说什么给我租金的,以后你们买了房子想搬我不拦着。”
一句话,把宋桃原本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拂开妹妹脸侧的碎发,眼底满是疼惜:“柚柚,姐这会儿啊,突然有种养大的女儿在享福的感觉了。”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