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一起了头,宋桃总是停不下来,讲起儿时的回忆,她脸上总是笑,笑意漾开,给她的脸都罩上柔和的光晕。
话的最后,宋柚也总爱逗她:“所以姐你养我长大,让我给养老吧。”
宋桃笑她:“还有抢着养老的,我们家有方瑶呢,瑶瑶给我养老,以后给我们瑶瑶生个弟弟妹妹,他们俩一起努力,给我们姐俩养老。”
宋柚没接话,她和周淮南的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儿排队投胎呢。
院子里,阳光透过枝丫的缝隙洒落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柚轻轻晃着秋千,小方瑶在她怀里咿呀学语,胖乎乎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角,偶尔发出咯咯的笑声。
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宋柚下意识抬头,正看见周淮南大步流星走进来。
黑色羊毛大衣,里面是他们刚来京市买的那件羊绒衫,比起走的那天,脸上多了丝疲惫,青灰色的胡茬有些潦草,潦草的还有头发,没了往日的造型,散在额前,衬得他眼睛湿漉漉的。
那双眼睛在望向她时,骤然柔和下来,像是平静的湖面涌出温热的泉水。
“回来了。”宋柚突然问了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她眼眶直接就烫了,整张脸都很烫,哭声和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怎么也止不住,像挡不住的洪流,任由其宣泄。
她想抱着周淮南哭一场。
想骂他,也想打他。
也好想亲亲他。
怎么让她担心了,怎么让她哭了。
怎么把她心偷走了。
宋桃反应快,转头一看是周淮南,将孩子抱过来就往院外走。
随着院门关上,周淮南速度极快,几步跨到秋千前,将宋柚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大衣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可胸膛是烫的,心跳急促而有力,震得宋柚耳膜发疼。
“别哭,柚柚”他声音哑得厉害,手掌覆在她后脑,指腹一下下蹭着她颈侧,“我好想你。”
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想,柚柚会走吗?会不要他吗?
他怕极了,记忆和那日在村里全然重合,打开门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一丝他的影子。
越是靠近,悬起的心就像挂在悬崖边上,不敢往下看,直到王叔说柚柚在家,可那颗心依旧没完全放下。
他又想,柚柚在的,不会像上一次跑了。
她爱他。
宋柚靠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她想说好多话,想问他到底怎么了,病好了吗?
想问他有没有遇到危险,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只能把脸埋进他胸膛,眼泪洇湿了一片。
周淮南圈在她腰间的手,忍不住收紧在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柚子香,这一路绷着的弦才终于松了些许。
拥抱极长,爱也绵长。
“柚柚,别哭。”周淮南扶着她肩膀,将人拉开了些,他也哭了,泪比宋柚哭得还大颗,大手温柔抚在她脸上:“柚柚~”
咸湿的吻,分不清是谁的泪更多,落在她颤抖的眼睫上,又顺着脸颊滑到唇角,他吻得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
“我没事。”他抵着她额头,声音闷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里,“都过去了,别怕,我回来了。”
宋柚想,他应该还不知道家里的事儿,哭过后,还是小声说了,这件事最主要还是牵扯到了他们的朋友,这样的无妄之灾,任谁都怕。
周淮南错愕滞在脸上,他确实不知道,温叔没说,他走的时候也将人安排好了,倒是没料到这两个人打在部队的旗号进来。
还有蛋糕。
那么一瞬间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碾碎,一想到她经历的凶险,后脊便窜起意一阵刺骨的寒意,后怕得浑身发冷。
将人再次紧紧抱入怀里,感受她温热的清晰,滚烫的心跳,胸腔里又翻涌着近乎窒息的庆幸。
庆幸下,又压着更沉更痛的自责。
是他没保护好柚柚。
是他连累了柚柚,让她深陷险境,叫她担惊受怕。
“淮南,你回来就好。”她说。
一句话,周淮南泪更多了,喉间发紧,圈在她后背的手臂,恨不得将她牢牢嵌进骨血。
宋柚想,他病好了他们就好好过,没好,就陪他好好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