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房间门,已经是三天后。
宋柚披着大衣,双腿酸软,站在后院,温热的日光打在眼皮上微微发烫,很舒服,她微眯起眼睛,仰头感受这片刻的宁静。
院角那株梅花抱满枝头,疏疏落落的粉白缀在枯褐枝桠间,像少女含羞的面颊,粉得自然娇媚,淡淡的香气扑面,沁人心脾。
“柚柚,收拾好了,走吧。”周淮南走过来,揽着她肩往屋里走,一边将她大衣扣子拢上,“外面冷,怎么不在屋里等我。”
宋柚当着他面翻了个白眼:“周淮南,你要脸吗?”
周淮南“……”
有些人脸皮厚可能是天生的,比如周淮南,都骂的这么直接,他还只是微微红着耳尖抬眸望她:“嗯,不要脸,要你。”
宋柚“……”
一转身进了屋,饶是换了床单,还是觉得空气中弥漫着腥味,宋柚第一次觉得外面的空气如此香甜,瞪了他一眼:“下次再这样我不理你了。”哼了声,甩开他手自顾自往前走。
周淮南快步又跟上,手往她腰上缠,温声哄她:“好,下次不敢了。”
那当然是假的,下次肯定还敢。
早上他也是收拾屋子,才后知后觉知道这三天有多疯狂,床单一大片都是,他只能用肥皂水,先泡会儿,再放到洗衣机洗。
宋柚“……”
宋柚也觉得疯了,怎么能荒唐成那样,整整三天没出房间,她大姐也不知道来没来过,要是知道了,她真没脸见人了。
刚到一院,王叔正出来倒水:“要出去啊。”
周淮南点头,上前给王叔递了烟:“去温叔那边,叔一起去吧。”
一听说去温清沅那边,王叔忙皱着眉摇头,生怕晚了一步,还抬手吆喝他们赶紧走:“我不要去,你们去吧。”
两人只好作罢,车子开动,宋柚不理他,周淮南掐着缝隙插话题:“柚柚,我病好的差不多了,顾峥说再有一个月就没什么问题了。”
其实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因为那段尘封的记忆,顾峥推测他当时潜意识不敢接受,加上两位战友去世,这段记忆就成了隐疾。
军人的使命就是服从命令,对于这件事潜意识时不时会被迫让他想起来,可他身体的本能又在抗拒,等于两股力量反复拉扯,成了他的疾。
宋柚嗯了声,侧目看他,面庞少有的英俊,这些日子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发利落,倒显出几分少年气来。
“病好了就好。”短短几个字。
周淮南转过头,四目相对,两人都在笑。
日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将两人脸上都镀上柔和的金光,清晰地能看见脸上细小的绒毛。
宋柚率先收回视线,没好气嗔他:“看我做什么,好好开车。”
“看你好看,柚柚,你好好看。”
波光潋滟的眼眸里,像框着一汪春水,那张脸却灿若玫瑰,时常周淮南会看着她失神,实在她和周遭的环境有割裂感。
他想,柚柚兴许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儿。
温清沅一直在家里等着,两人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了,笑脸在看到两人手上的东西消失不见。
他上前大掌拍打在周淮南肩上:“干什么呢,和老子还见外啊,给我提回去。”真是想夸夸他,还偏要来气人。
还是宋柚主动提过来放到茶几旁,调笑道:“温叔,这不是买的,都是自己做的,有我大姐秘制的酱鸡和板鸭,还有我给你和爷爷晒得陈皮茶,还有……”
连串的话念出来,温清沅没脾气了,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也是,怎么没带你姐姐一起来,听说你姐姐还有个小娃娃。”
宋柚笑得乖巧:“等以后来,带我小外甥女来。”
说起孩子,对于上了年龄的人,大概催生就是老生常谈,温清沅先夸了宋桃,又指着他们俩:“如今优生优育,你们可得跟着国家政策走,什么时候也生个孩子,家里也能热闹热闹。”
说到孩子,温清沅眸光软下来,看向周淮南,又好像没看他。
周淮南怕他伤心,笑着接过话:“好,到时候管催得管带,叔你得带啊。”
温清沅怔了怔,思绪被拉回来,转瞬大笑起来,拍着大腿声音也高:“尽管给我抱过来,保准给国家培养个栋梁之材。”
这顿饭吃得愉快。
宋柚却满脑子雾水,饭桌上温清沅几乎是出口就是夸,周淮南什么时候做了那么多事儿,她都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宋柚才问他:“你什么时候做的那些资助啊。”
这都是她的钱哎,做什么怎么不和她说,就算是好事也得说声吧。
周淮南侧目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缓缓道:“这些事是我一直想做的,刚好和我想的退路不谋而合,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他伸手拉她,“柚柚,我以后会挣更多钱的。”
他也没想过,一时的善举,在这会儿又救了他。
宋柚想抽回手,又想着他在开车,她倒是没生气,只说:“你是得多挣钱啊,你以为养家养媳妇简单啊。”说着她还有模有样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周淮南同志,任重而道远,好好上班,天天挣钱,加油。”
周淮南被她娇俏的模样逗得发笑,胸腔微微震动,反手将她手指攥得更紧:“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车子驶过一段市区,频繁刹车,宋柚被往他那边靠了靠,索性也不挣了,由他握着。
窗外是灰扑扑的萧瑟冬日,偶尔闪过几株落尽叶子的杨树,枝桠伸向苍青色的天。
“柚柚。”周淮南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又转头极快看了她一眼。
“嗯?”
“你是天上来的仙女儿吗?”
宋柚“……”
他又在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