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面容。
“太一?”帝俊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快步上前。
听到声音,东皇太一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帝俊呼吸一窒。
那双熔金的眼瞳,此刻黯淡得仿佛碎裂的琉璃,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空洞的、燃烧后的死寂。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却又诡异地氤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东皇眼尾天然带着些许上扬的弧度,眼睫微颤时,墨色瞳孔深处竟隐隐泛出一点猩红,仿佛情人含泪的眼波,却带着一种混合了天真与邪恶的美艳。
他偏过头,看向帝俊,忽然微微笑了起来,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恍惚:
“哥哥……”他唇角弯起弧度,语气中甚至带着点亲昵的疑惑,“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帝俊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猛地锁定太一紧紧攥着的袖口,那里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太一此刻状态格格不入的、带着太阴气息的波动。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帝俊厉声喝问,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太一从精神恍惚的状态中拉扯出来。
“……姬献的蛋壳。” 太一喃喃,眼神有了一瞬的聚焦,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太一闭上眼,强行压制着神魂中翻江倒海的痛楚和脑海中不断闪回的血色画面。
那些关于姬献的、曾被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她不敢说,她一直不敢说!不仅仅是害怕自身被天道惩罚,更是害怕……害怕一旦泄露天机,那恐怖的反噬、那来自后世的因果业力,会直接锁定在她想要警示的对象身上——!
直接给出提示,会被天道干扰,认知会被扭曲,记忆会被抹除。
唯有……唯有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撕裂道基,将那种能道心上留痕的极致痛苦,刻印至与本体浑然一体的蛋壳上。只有这种刻骨铭心的恨意,这种亲眼目睹至亲陨落、自身走向毁灭的绝望,是任何力量都无法完全抹去的“真实”!
太一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混乱并未完全平息,但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之下,一丝冰冷到极点的清明,如同寒冰下的暗流,开始重新凝聚。他看向焦急万分的帝俊,张了张嘴,却发现关于内容的具体记忆,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快速模糊、剥离。
他记不清那些具体的画面了,只留下那噬心刻骨的痛苦感受,那失去一切的空洞,
“无事,兄长。”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帝俊心惊的疲惫与疏离,“只是……修行上偶有所感,岔了气。”他避开了帝俊关于蛋壳内容的追问,因为知道说不出口,也说不出,“我……需要静修一段时间。”
帝俊看着他依旧苍白但眼神已不再完全涣散的脸,紧悬的心稍微落下半分,但担忧更甚。他紧紧握住太一冰冷的手腕,感受到那下面奔涌的、极不稳定的力量。
“好,我在这里守着你。” 帝俊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属于兄长的、坚实的力度。
太阳星外的黑气并未完全散去,依旧如同不祥的疤痕,缠绕在光明之上。那声绝望的钟鸣余音,似乎还在洪荒的某个角落隐隐回荡。
而一些更为古老、或是更为敏锐的存在,则从那声钟鸣与太阳星的异象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不仅仅是东皇太一个人的危机,更像是一个……巨大命运齿轮开始加速转动时,发出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