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骜心里多了几分意外的惊异。
随着这首诗的落幕,原本冷清的宴席也渐渐变得热络起来,大家见着满园的萧索也不再觉悲伤,反而有了些淳朴的情感,皆三三两两聚堆,又开始做些投壶、猜酒令、踢键子、打叶子牌的乐事。
“昂甫,”国公夫人唤李骜,“你去陪陪砚娘。”
李骜很听母亲的话。
“怎么一个人站着?”李骜走近崔砚秋身边,将花笺递给她,道,“你名中有‘秋’,母亲让我拿来赠予你。”
崔砚秋接过花笺,望着其上端正的‘秋’字,稍稍扯开唇角,“这个字,是你写的吧。”
“你认识我的字?”
李骜问出口才反应过来,崔砚秋的铺子上挂着那三个大字“明月铛”,便是自己所出。
“不仅认识,”崔砚秋夸张地摆出钦佩的表情,佯作崇拜,“我还日日观摩、夜夜欣赏,早已烂熟于心。”
“又唬人。”李骜全然不信,然而这次被崔砚秋拌嘴,他却缓缓移开目光,仿佛在躲避什么。
只是,他嘴上仍旧不饶人,“你不把它砸了,本世子都谢天谢地。”
“世子这么说,可就伤砚娘的心了。”
崔砚秋佯作抹起泪来,李骜连忙挡住她的身子,慌了神:“别装了!待会儿叫我母亲看到,以为我欺负你!”
崔砚秋揉着左眼,又揉着右眼,旋即咯咯笑了起来。
李骜无奈。
他望望天,又望望地,似乎斟酌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听说你的……明月铛近日遇上些麻烦。”
崔砚秋垂头盯着自己的鞋花,随意踢着小石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息国公府的铺子都是些手段凌厉的人,用不用……我……帮你拨两个人帮衬?”他支支吾吾道。
崔砚秋脚上的动作一停。
她狐疑地抬起头,打量着李骜略微有些慌乱的神色。
他能安什么好心?
似是察觉崔砚秋的质疑,李骜立刻说道:“我母亲交代的。”
崔砚秋没好气儿地把目光移开。
什么都是你母亲!
妈宝男。
也罢,他终归不是坏人,也难得一片好心。
饶是如此,崔砚秋还是福了福身子,神情端正,“劳夫人与世子惦记,砚娘多谢夫人与世子好意。事多缠身,还请世子不必操心。若我能度过此次难关,明月铛便更上一层楼,若我不能,便是砚娘并无经商抗险的能力,不适合料理铺子。”
顿了顿,她道,“因此,无论如何,不麻烦国公府插手。若是落人口实,砚娘惭愧。”
“你……”李骜心里有些不舒服。
按理说,此时此刻的崔砚秋,该十分欣喜地向自己道谢才对。
其实崔砚秋并不会拒绝别人的帮助,毕竟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只靠自己。
资源,当然能用就用!就像是她能毫不客气利用崔氏的人脉,开店铺、找工匠,达到自己的目的。
只可惜,任何人来助她一臂之力,她都能接受——除了息国公府。
原本她就是为了逃离与息国公府的联姻而经商,若是再依赖国公府的资源自立门户,岂不是与这一目的背道而驰?那她这辈子都与息国公府纠缠不清了!
然而李骜不是崔砚秋肚子里的蛔虫,想不明白这深层的原因。
他满肚子的不服气——他还没来得及“不要她”,凭什么她先“不需要我”?
“世子?你们聊什么呢?”出恭归来的卢令娴见到崔砚秋身旁的李骜,不由多了几分堤防。
卢令娴话本子读的多,最是害怕表面深情、背后风流的男人。
在她的想象中,息国公府世子恰是这种人。
而这种人作为自己好姐妹的未婚夫——啧啧。
“聊什么?聊斋志异!”崔砚秋笑嘻嘻答道。
其余俩人听不懂,皆愣在原地。崔砚秋却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紧忙挽着卢令娴走了。
李骜出神地盯着崔砚秋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或许有一个缺点,李骜自己都不知道。
他很爱钻研,但更容易陷入钻牛角尖的陷阱。
面对崔砚秋拒绝他的好意,他的内心莫名生出一些挫败感,旋即,是油然而生的不甘心。
*
已经是重阳宴过后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