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置若罔闻的举动,惹得卢令娴手足无措,窈窕的身形都在微微颤抖。
大庭广众之下,她神色尴尬,咬住下唇面色惊恐。
“你小子还敢来!”秦冼远远看见司徒辞疏,风风火火跑上前来,随手抄起空架子就要下手,“不是跟你说了,别再来打扰娴娘!”
先前秦冼去寻卢令娴,以为蹲在尚书府石狮子后的司徒辞疏是流氓歹人,当即二话不说将他揍了一顿。
事后,司徒辞疏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光彩,怕长辈知道缘由,于是也不好意思告状。
这俩人,也算不打不相识。
*
“那不是二少爷么?”
明月铛分店的对面,是一家新开的客栈。客栈二楼,有两位朴素打扮的人士正在盯梢。
他们原本神色凝重,疑心“六郎”的身份,尾随而来。在确定了所谓“六郎”正是当今圣上后,却没想到能在此地看到自家郎君。
“不行,”其中一位幕僚起身,拿起佩剑,下楼离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少爷被欺侮。”
车来车往的路口处,秦冼已将司徒辞疏赶到店门口。卢令娴到底心存善意,扯扯秦冼的衣袖,让她悠着点。
“姐们知道你对他有情意,”秦冼一开口,就让卢令娴赧颜、恨不能捂住她的嘴,“但是这般日日蹲守,怎是君子行径!”
“哎呦,二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啊!”
一道声音打破僵局。司徒辞疏闻声回头,不免有种被看破秘密的惭愧,乍然局促,“孙……孙叔,您怎么在这儿?”
幕僚名唤孙恩盛。他好说歹说,终于是将司徒辞疏劝走。明月铛众人未免松了一口气,纷纷望向卢令娴,看她作何反应。
然而卢令娴只是一味咬着下唇,将目光移向别处,微不可察地道出一声叹息。
*
雪开始落了。
店铺打烊前,崔砚秋用伴手礼打发走了前来帮忙的众人和李骜。旋即,她端着一枚锦盒上楼,见到意犹未兴的李瑾,笑道,“这时辰,宫门快下钥了,六郎还不回么?”
李瑾正执黑子,思索如何盘活棋局。见崔砚秋来,仿佛看到救星,故意道:“如璜,你这般护着的,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这排场与心思,都快赶上内府的进项了。”
李珩微微一笑,指尖盘着一枚黑子,下意识转头看向崔砚秋。
崔砚秋便歪头,俏皮地对他眨眨眼。
李瑾则趁他转头对视的功夫,连忙偷摸调换两个黑白棋的位置。
“哎!如璜,”他道,“你看,你输了。”
李珩乃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感知到李瑾的小动作。
不过他并不拆穿,今日他心情似乎很好,甘愿认输:“六郎棋艺高超,是我输了。”
李瑾倒是居功自傲,心满意足地接受起弟弟的恭维,二人像是未及冠的孩子般胡闹。
“民女特来送上礼物。”
崔砚秋已经随着李珩的眸光走近,她福身行礼,郑重道:“此物名‘潜龙翔云’,愿陛下掌江山如云,驭万民如龙。”
锦盒打开,内里端正装着一个衮冕——冕冠金饰,垂白珠十二旒,以组为缨,色如其绶,玄衣纁裳,绣有十二章纹,上衣绣日、月、星等八章。
这是皇帝才能够带的冠冕。
李瑾愣住,深深看了崔砚秋一眼。
崔砚秋并无半分畏惧,她不卑不亢,恭敬垂首。
对于其他人来讲,皇权至高无上,是压迫性的存在。
可是对于她来讲,待在大唐的时日短暂,不足以使得皇权成为深入人心的概念。
皇帝李瑾眸光自衮冕流转至崔砚秋身上,沉声开口。
“崔娘子,如今朝中非议你这耳挂动摇礼法,甚至连累靖王声誉。你待如何?”
崔砚秋并不抬头,然而声音清晰坚定:
“回陛下,民女以为,大唐之盛,在于兼容并蓄。耳挂不过是在礼法之内,为天下女子寻一容身之道。若此等小事便能动摇国本,非耳挂之过,而是……”
她适时停住,余意尽在不言中。
在一旁的李珩离席,负手起身,与崔砚秋并肩面向皇帝。
他接过崔砚秋的话,坦言道:“国本之固,在于律法清明,在于民生富足。区区饰物,若能增添盛世风华,便有其存在之理。若有人借此攻讦,其心可诛。”
言毕,他与崔砚秋相视而笑。
这顶冠冕,终于派上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