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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公堂辩诬 一字千钧震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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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娘想请问诸位大人一个问题。”她语气沉稳,不慌不忙,“纵使这只驴其貌不扬、面容丑陋、声音嘶哑,它会因叫声难听,就去为突厥拉磨吗?它会因食不果腹,就去背叛养育它的主人么?”

“破锣”鼻息怒哼,发出一道尖锐的嘶吼,仿佛听懂了主人对它评头论足。

“自然不会!”崔砚秋脊背挺直,微微昂首,无人回答她,她却语气坚定自问自答,“因为,它是一头驴!它的本性是拉磨、驮物,它的根在大唐!他的叫声难听,是它的天赋,绝非它的罪过!”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在崔砚秋身后三尺远的位置,李珩默默盯着她的背影,紧绷的唇角有了一丝松动。

久站导致肌肉僵硬,他下意识蜷缩四肢,活动腿脚,带起一串轻微的铁链声。

崔砚秋裙摆微拢,站姿稳如磐石,话锋一转,眸光直扫身侧朝臣。

“同理,明月铛所售耳挂,其‘形’虽新颖,其‘声’或许不入某些大人之耳,触犯了‘礼法’的陈规。但它的‘本性’,是为大唐女子增添风华,是为朝廷缴纳赋税,它的根,深深扎在大唐的土壤里!”

许是眸光过于锐利,就连某些饱经风霜的朝臣都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民女是汉人。自六岁开蒙,先读《论语》,悟‘臣事君以忠’之理;再习《孟子》,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之节;稍长些随家母读《诗经》,‘王于兴师,修我戈矛’至今倒背如流;年方十二读《左传》,敬烛之武退秦师之智,慕弦高犒师之忠;及笄之年读完《史记》,每见卫青、霍去病北逐匈奴,都不忍抚卷长叹,暗誓此生要护家国安宁。”

“民女字字泣血,更别提自小戍守边关、金甲覆雪的靖王!岂会因我明月铛商品‘形’之新奇,就去通敌叛国?这与指责此驴因叫声难听便会叛主,有何区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不仅寒了靖王殿下一片报国之心,更是寒了玉门关千千万万驻守大唐边关的将士的心、寒了千千万万黎明百姓的心啊!”

我的商品新奇,就是通敌叛国了么?

靖王成为了我的股东,就是与我一同为非作歹了么?

这个比喻,荒诞却又生动。把一切的一切,简化成因物之形而定人之罪,这一番口才,令人叹而生畏。就连“破锣”都像是被她的气势压倒,高声嘶叫转为低声哀鸣。

然而,崔砚秋千辛万苦请秦冼牵这驴子而来,其目的不单单只是讲道理。

她稳一稳心神,环视四下的朝臣,有蹙眉不解的、有抚掌长叹的,也有愠怒恼火想要上前驳斥她,却被衙役用长矛吓座位的:上头嘱托了,今天任何人不许拆台。

“郑府尹,民女牵此驴来,虽无意惊动各位,但也不单是来讲道理的,它更是来作证的。

“‘破锣’的叫声之所以如此嘶哑,是因为民女用它拉磨。明月铛是民女的心血,民女呕心沥血浇灌铸成。

“而‘破锣’,它日夜不停在磨坊研磨的不是别的,正是制作耳挂所需的‘北溟珍珠’粉!民女的珍珠,从未给过旁人!”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夏侯鼎亦在坐席之中,面色一变。他再也无法忍受,拂袖站起,怒斥道,“妖言惑众——”

话音未落,只见靖王李珩从头发上拨下来几片麦秸秆,微施内力,状若无意甩向夏侯鼎还未闭合的口中。

“你以为区区一头驴就能……呸……颠倒黑……呕呕……白!呕……呸呸呸!谁?!”

后半句话被桔梗围堵在喉中。

靖王乃习武之人,精准无误,在夏侯鼎张嘴的间隙,塞他一嘴草。

那麦秸秆是京兆府牢狱之中铺床用的,部分已然发霉,果然令人作呕。

平日最是倜傥潇洒的靖王殿下,有朝一日竟还能灰头土脸地用头发上耷拉的麦秸作为武器。那些早就看夏侯鼎不顺眼的朝臣,见此情景忍不住引袖掩唇,笑出声来。

此刻崔砚秋身旁的“破锣”竟跟着躁动起来。原是这驴子看到有人在吃草,于是忍不住嘶鸣一声,死死盯着夏侯鼎。

那畜牲眼神分明是说,它想夺食!

夏侯鼎狼狈不堪,转过身去,弯着腰捶胸顿足,吐个天昏地暗。

“破锣”嘶叫着,还好崔砚秋早有准备。她就将袖中的玉米桔梗喂给它,堵住它发出怪声的嘴。

席间坐着一位吏部侍郎,素日最是诙谐,又颇具文化,见状也不掩饰,脱口成章道:“驴槽探首理应当,唇齿留秸笑柄长。休怪畜生瞪眼看,尔夺饥粮它夺粮!”

这一首诨诗出来,除了座上的京兆尹,众人无一不狂笑。

就连皇帝李瑾都在屏风后裂开了嘴。只不过在余光瞥到司徒鸿铁青面色的一刹那,他又迅速收回嘴角,故作严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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