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年高识昏,为宵小所蒙蔽,险些冤杀忠良,识人不明。”
李瑾缓缓别过脸,下诏时嗓音沙哑,偌大的紫宸殿,只余他一个人空空荡荡的声音,“传旨下去。太师辅政三十余载,定国安邦,功在社稷。今年逾六旬,身染风霜,屡请致仕归乡。朕虽万般不舍,念及太师康健,终不忍强留。特准太师归乡养老,赐良田百亩,四时供奉不绝。望太师归乡后安享天伦,勿念朝堂。”
他保全了司徒鸿,以及司徒一族,最后的体面。
司徒鸿叩首谢恩。
出紫宸殿大门时,李瑾神情落魄,对内侍总管说道,“朕去看看皇后,朕很久没见她了。”
心情不好时,他更想见轻声细语、能够悉心安抚他情绪的妻子。
*
明月铛与坠星阁恢复了秩序。
夏侯鼎入狱,司徒太师手下产业式微。大威元年,皇帝李瑾下诏,采纳户部侍郎王立邢的建议,鼓励匠造、广开税源。大唐造起一只又一只船帆,随着市舶将商品运往世界各地,又将各地的奇珍异宝互市带回。
崔砚秋手下的产业也在逐步扩大。她的人抢到许多新鲜的蚌珠、宝石、玉石、琥珀、贝母等等,为店铺带来了繁多的材料,经由崔砚秋的智慧,设计出更多畅销的首饰。
在长安城最宏大的酒楼——醉仙楼的顶层,崔砚秋摆酒设宴,款待店铺伙计与忙里忙外的朋友们。秦冼、卢令娴、颜娘子与楠楠,甚至李骜都在。华灯璀璨、笑语喧哗,大家应邀吃酒,乐不思蜀。
渡过这一难关,实在惊险,大难不死又有后福,值得庆贺。
消息传到皇帝那里时,皇帝在立政殿门口,下轿进门。
“听闻崔娘子一口气叫了八位男倌,个个儿相貌好、才艺佳。”李瑾派出宫紧盯长安异动的侍卫禀告道。
现场女宾人数占大头,自然要叫男倌来助兴。
听完这个消息,皇帝落魄的神情已荡然无存。
他“啧啧”两声,看了一眼身旁面色不太好看的李珩,无奈摇头,“你这小娘子,可真闹腾。不像朕,朕的妻子,娴静恭顺,实乃后宫表率。”
李珩默不反驳,垂头恭维道,“是陛下福缘深重,得此贤妻。”
“那是!朕——”李瑾一脚迈进立政殿,抬眸见到皇后正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练广播体操。
她卖力挥舞四肢,动作熟练,还哼哈着什么“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皇帝李瑾的笑容僵在脸上,目瞪口呆,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尴尴尬尬,吐不出来。
崔皇后看向李瑾,来不及行礼,笑问道,“陛下,要一起么?”
皇帝李瑾神情一时间有些发懵。靖王李珩则移开眸光,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这是他素日身娇体弱、喜好静雅的愈华么?李瑾纳闷了。
皇后崔愈华,其名取自《黄帝内经》。
“愈者,病瘳也;华者,精之荣也”,寓意在伤痛后绽放更耀眼的光芒,历经风雨、终见彩虹的拨云见日。
见李瑾沉默以示委婉拒绝,崔愈华也不强求。她收起飞扬的胳膊和腿,向皇帝问安。
李瑾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说朕现在其实有点不太安。
“皇后剧烈运动,若是伤了身体该当如何?你们都怎么照顾的!”他上前去扶住崔愈华,训斥宫婢。
李瑾是担忧崔愈华突然运动,恐身体吃不消,这才惊惧。
立政殿的宫婢们纷纷下跪,慌忙请罪。
崔愈华瞥一眼靖王,忙替宫人辩解,“不怪他们,是我自己向崔娘子学了这套戏操,强身健体。古有五禽戏,今有‘砚秋戏’!”
说毕,她张开双臂转了几圈,展示自己的身体,笑颜如画,“陛下您瞧,臣妾可是康健不少?”
崔砚秋,又是崔砚秋!哪天崔砚秋来教愈华耍大刀,他李瑾都不意外了!
李瑾一记眼刀飞向靖王,靖王李珩装作看不见,翻着白眼置之不理。
崔愈华今日穿窄袖衣绔,发丝全都干练挽起,方便运动。她的面色好了很多,是从前不曾有的神气,隐隐透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
“臣妾这不是好好儿的么?做了这么久的戏操,越发觉得身轻如燕、神清气爽。臣妾都带着寰儿做了几次呢!”
李寰,是皇后名下的皇子。
皇帝李瑾盯着她气血充盈的面色,忍不住散开笑容,不顾宫人在场,走上前双臂环绕,环抱崔愈华的腰。
……